分手短信发出去,如同石沉大海。顾南没有回复,大概还在忙着安抚他那位“身体不适”的白月光。陈晚意也不在意,拉黑删除一条龙,世界清静。
然而,现实的问题接踵而至。她需要从和顾南同居的出租屋搬出来。那房子租期还有三个月,押金她付了一半,但此刻她一分钟都不想再待在那个充满讽刺和回忆的地方。
姜晚晚豪气地拍胸脯:“搬!今晚就搬!住我那儿!我那狗窝虽然小,但挤挤还是能塞下你的!” 她刚工作没多久,租的是个一室一厅的小公寓。
陈晚意感激地抱了抱闺蜜,没有矫情拒绝。她现在确实需要一处安身之所,也需要朋友的陪伴来度过这段最难熬的时期。
两人回到陈晚意和顾南的出租屋,开始收拾东西。陈晚意异常冷静,只收拾属于自己的物品:衣服、书籍、化妆品、一些个人用品。顾南送她的东西,她一样没拿,甚至包括那部他淘汰下来的旧手机(她自己的手机坏了,他随手给的)。她把自己买给他的那些衣服、领带、生活用品,全部从衣柜和抽屉里清理出来,堆在客厅角落,像个垃圾堆。
“这些……不要了?”姜晚晚看着那堆价值不菲的男士衣物,有些咋舌。她知道陈晚意对顾南有多舍得花钱。
“不要了。”陈晚意语气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看见就恶心。”
她最后环顾了一圈这个她花了无数心思布置的“家”,目光扫过暖黄色的沙发套,遮光窗帘,阳台上那几盆蔫头耷脑的绿萝……曾经以为的温馨,如今看来全是讽刺。她在这里付出了三年青春和感情,却只换来一个“替身”的身份和一场当众的羞辱。
没什么好留恋的。
东西不多,两个行李箱加几个大纸袋就装完了。姜晚晚叫的搬家小面包车也到了楼下。两人合力将东西搬上车,陈晚意掏出钥匙,放在客厅茶几上——她付了一半房租,但剩下的租金和押金她也不打算要了,就当喂了狗,买个彻底清净。
关门,落锁。动作干脆利落。
坐在颠簸的小面包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熟悉街景,陈晚意心里空落落的,但奇怪的是,并没有想象中的撕心裂肺。反而有一种卸下重担后的疲惫,和一丝微弱的、新生的希冀。
到了姜晚晚的小公寓,又是一通折腾。东西搬上楼,简单归置,已经是后半夜。两个女孩累得瘫倒在小小的沙发上,相视苦笑。
“晚意,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姜晚晚递给她一瓶水。
陈晚意接过,喝了一口,眼神有些茫然,随即又变得坚定:“先找工作吧。之前为了顾着他,辞了那份需要出差的,现在得重新找。然后……努力赚钱,早点搬出去,不能总打扰你。”
“说什么打扰!”姜晚晚白了她一眼,“你想住多久住多久!不过……”她眼珠子转了转,忽然露出一个神秘兮兮的笑容,“我下周要外派去邻市跟一个项目,大概得一个多月。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
“那我帮你看着房子。”陈晚意立刻说。
“那倒不用。”姜晚晚摆摆手,笑容更加古怪,“我弟,陆星野,你知道吧?他大四了,最近在市中心那边实习,学校离得太远,正愁找房子呢。我寻思着,让他过来住一阵,顺便……也能跟你做个伴。”
“陆星野?”陈晚意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印象。姜晚晚的弟弟,比她小四岁,印象里还是个高高瘦瘦、有点腼腆的男孩子,以前去姜晚晚家玩时见过几次,话不多,总是安静地待在一边。后来她忙着恋爱和工作,就再没见过。
“这……不太好吧?”陈晚意有些迟疑。和闺蜜弟弟合租?还是个弟弟?感觉有点怪怪的。
“有什么不好的!”姜晚晚一拍大腿,“我弟你还不放心?人老实,爱干净,还会做饭!关键是,有他在,我放心!万一顾南那个渣男再来纠缠你,好歹有个男人在!”她凑近陈晚意,压低声音,挤眉弄眼,“而且,我弟长得可帅了,现在可多小姑娘追呢!你看着养眼,心情也好不是?”
陈晚意被她逗笑了,心里的那点别扭也消散了些。也是,姜晚晚的弟弟,知根知底,总比跟陌生人合租强。而且她现在确实需要一点“人气”来冲淡失恋的阴霾。
“那……行吧。只要星野不觉得不方便就行。”
“他敢觉得不方便!”姜晚晚哼了一声,“这事我说了算!我明天就跟他说!”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接下来几天,陈晚意白天在网上疯狂投简历,参加面试,晚上就待在姜晚晚的小公寓里,整理心情,看看书,偶尔和姜晚晚一起追剧吐槽。生活似乎正朝着平静的方向发展,如果忽略心底深处那道还未愈合的伤痕,和通讯录里彻底消失的那个名字的话。
周五晚上,姜晚晚收拾行李准备第二天出发。陆星野发消息来说,他周六下午搬过来。
周六下午,陈晚意刚洗完澡,吹干头发,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荷绿的细吊带丝绸睡裙——这是她以前绝对不会穿的款式,觉得太过清凉,顾南也不喜欢。但现在,她只想取悦自己。睡裙长度只到大腿中部,柔软的布料贴合着身体曲线。
她正弯腰在客厅抽屉里找空调遥控器,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
陈晚意以为是姜晚晚忘了东西回来拿,头也没抬:“晚晚,遥控器你放哪儿了?热死了。”
门开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手里还拉着一个黑色的行李箱。
陈晚意直起身,看了过去。
来人不是姜晚晚。
那是一个极其出色的年轻男人。目测身高超过一米八五,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黑色工装裤,肩宽腿长,身形挺拔。头发是清爽的短发,额前有几缕碎发随意搭着。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五官深邃立体,眉眼尤其出众,鼻梁高挺,嘴唇的弧度很好看。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是很少见的琥珀色,此刻正微微睁大,带着明显的错愕,直直地看向她。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件清凉的睡裙上,停留了大概零点一秒,随即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移开,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抹可疑的红晕。
陈晚意也愣住了,大脑宕机了几秒,才猛地反应过来——这应该就是姜晚晚的弟弟,陆星野!
“啊!”她低呼一声,下意识地双手环胸,后退半步,脸颊瞬间爆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你……你是星野?”
陆星野也迅速反应过来,他飞快地别开脸,甚至微微侧转了身体,只留给她一个线条利落的侧影和通红的耳廓。他的声音有些低,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清朗,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嗯。苏……晚意姐?我姐说,让我今天搬过来。”
“对对对!是我!”陈晚意尴尬得脚趾抠地,语无伦次,“那个……我不知道你这个时候来……我刚洗完澡……我……我去换件衣服!”
说完,她几乎是落荒而逃,冲进了卧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陈晚意捂着发烫的脸,心脏砰砰直跳。太社死了!第一次见面,就给人家弟弟留下这种“豪放”的印象!姜晚晚这个不靠谱的,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她在卧室里磨蹭了足足十分钟,才换上一套保守的T恤和家居长裤,深吸好几口气,做足了心理建设,才重新打开门走了出去。
陆星野已经不在客厅了。他的行李箱放在玄关,人似乎进了次卧——也就是姜晚晚之前睡的房间,现在暂时归他。
陈晚意松了口气,又有些忐忑。她走到次卧门口,敲了敲门。
门开了,陆星野已经换上了一件灰色的家居服,看起来自然了许多,只是耳根那点红还没完全褪去。他看着她,眼神恢复了平静,礼貌地点了点头:“晚意姐。”
“那个……刚才不好意思啊。”陈晚意硬着头皮道歉,“我不知道你这个时候到,我姐也没说……”
“没关系。”陆星野打断她,语气自然,“是我没提前打招呼。我姐她……一向这样。” 他嘴角似乎微微弯了一下,带着点无奈的纵容。
他的态度让陈晚意放松了些。她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不得不承认,姜晚晚没夸张。陆星野确实长得非常帅,是那种充满阳光和朝气的帅,和顾南那种带着点阴郁和自以为是的帅完全不同。而且,他身上有种超越年龄的沉稳感,眼神干净澄澈。
“你吃饭了吗?”陈晚意想起自己是“姐姐”,应该照顾弟弟,“我正准备做饭,一起吃吧?”
陆星野摇摇头:“不用麻烦,晚意姐。我带了点吃的,而且,”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会做饭。以后……我可以负责做饭。”
陈晚意有些惊讶:“你会做饭?”
“嗯。”陆星野点点头,目光扫过她略显苍白消瘦的脸颊,语气平淡却认真,“我姐说你最近……胃口可能不太好。我做菜还行,可以试试合不合你口味。”
他的细心和体贴让陈晚意心里微微一暖。好像……有个这样的室友,也不错?
“那……今天就麻烦你了?冰箱里还有些食材,你看看能用吗?”陈晚意没再推辞。
“好。”陆星野应下,径直走向厨房,动作熟练地打开冰箱查看,挽起袖子开始准备。
陈晚意靠在厨房门边,看着他利落的动作。洗菜,切菜,起锅烧油……每一个步骤都井井有条,显然不是新手。暖黄的灯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年轻而充满力量的轮廓。
忽然,陆星野转过头,看向她。琥珀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亮。
“晚意姐,”他开口,声音平静,“以后,这里就是你家。不用拘束,也不用……总想着照顾别人。你开心就好。”
陈晚意怔住了。
这句话,平淡无奇,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她死水般的心湖,激起了一圈细微的涟漪。
在这个刚刚经历了背叛和破碎的夜晚,在一个陌生的、由闺蜜弟弟变成的室友口中,她听到了一句久违的、关于“她自己”的关怀。
不是“你应该如何”,不是“你能不能帮我”,而是“你开心就好”。
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她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厨房里传来食物下锅的滋啦声,香气渐渐弥漫开来。
这个小小的、混乱的夜晚,因为一个意外的社死开场,和一个年轻人简单却真诚的话语,似乎……有了一点点不一样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