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政局的红底合照上,林晚星短发清爽,笑容明亮,依偎在沈清砚身边;沈清砚眉眼温润,眼神专注地看着镜头,唇角笑意清浅却真实。钢印落下,两本沉甸甸的结婚证到手,法律意义上,他们已是夫妻。
没有盛大的仪式,只有双方至亲好友的一顿温馨家宴。林晚星的父母终于见到了女儿口中“很好”的沈清砚,一顿饭下来,对这个沉稳体贴、对女儿呵护备至的女婿满意得不得了,悬着的心彻底放下。沈家那边,除了沈蓉依旧有些淡淡的,其他长辈在沈清砚的坚持和林晚星落落大方的表现下,也渐渐接受了这个新成员。
陆以辰和周琳琳没有出现在家宴上,据说陆以辰以工作为由出差了。林晚星并不在意,她的生活重心早已转移。
领证后,两人商量着补办一场简单而温馨的旅行婚礼,只邀请最亲近的几个人,去一个风景宜人的海边小镇。一切都计划妥当,机票酒店预订好,婚纱和礼服也精心挑选完毕,只等出发。
然而,命运似乎总爱在最重要的时刻,开一个小小的玩笑。
婚礼前夜,林晚星和沈清砚最后一次核对行李清单,早早洗漱准备休息,养精蓄锐迎接明天的旅程。半夜,林晚星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绞拧般的腹痛惊醒。
起初以为是肠胃不适,她忍着痛去洗手间,却毫无缓解。疼痛越来越剧烈,集中在右下腹,像有一把刀在里面搅动,伴随着恶心和低烧。她蜷缩在床上,冷汗瞬间湿透了睡衣。
“清砚……”她虚弱地喊了一声。
睡在旁边的沈清砚几乎立刻醒来,察觉到她的不对劲,立刻开灯。看到林晚星苍白如纸、冷汗涔涔的脸,和捂着腹部痛苦蜷缩的样子,他瞬间睡意全无,神色一凛。
“哪里痛?”他迅速而专业地询问,手已经探向她指着的右下腹。
“这里……好痛……”林晚星疼得声音发颤。
沈清砚按压检查,结合她的症状,心中已有判断:“可能是急性阑尾炎。马上去医院!”
他当机立断,一把将她打横抱起,甚至来不及换衣服,只抓了件外套裹住她,拿起车钥匙和手机,就冲出了家门。
深夜的街道空旷,沈清砚将车开得又快又稳,直奔他工作的市中心医院。路上,他一边安抚疼得几乎虚脱的林晚星,一边给急诊科打了电话提前准备。
到医院时,急诊医生迅速检查,血常规和腹部B超结果很快出来——急性化脓性阑尾炎,需要立即手术。
“手术……”林晚星躺在急诊床上,打着止痛针,疼痛稍缓,但听到手术,还是慌了神,下意识看向沈清砚,“明天……我们的婚礼……”
沈清砚紧紧握着她的手,眼神沉稳而坚定:“晚星,听着,身体最重要。婚礼我们可以延期,但阑尾炎不能等。相信我,一切有我。”
他的镇定感染了林晚星。是啊,他是最好的医生,有他在,她怕什么?只是……精心策划的旅行婚礼,到底是被打乱了。她有些沮丧。
沈清砚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俯身在她额上印下一吻,声音温柔:“别担心,等你好了,我们想去哪里补办都可以。现在,先让医生给你做手术,好吗?我亲自给你做。”
“你?”林晚星有些惊讶。
“嗯。”沈清砚点头,“我主刀,你放心。我的技术,你还信不过?”
林晚星看着他眼中不容置疑的自信和温柔,终于点了点头。是啊,把自己的身体交给他,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手术很快安排。沈清砚换上手术服,消毒,进入手术室前,他隔着口罩,对躺在推床上的林晚星眨了眨眼:“睡一觉,醒来就好了。沈太太,等你出来。”
麻药生效,林晚星沉入黑暗。
手术很顺利。一个多小时后,林晚星被推出手术室,转入病房。因为是微创手术,创伤小,术后恢复相对较快,但毕竟动了刀子,需要住院观察几天。
沈清砚一直守在病床边,直到她麻药过后醒来。
“醒了?”他立刻凑过来,握住她的手,“感觉怎么样?伤口疼吗?”
林晚星还有些虚弱,点了点头,又摇摇头:“有点疼……但还好。手术……成功了?”
“非常成功。”沈清砚笑着,眼底有淡淡的疲惫,但更多的是放松,“炎症控制住了,休息几天就能出院。只是我们的旅行婚礼,要推迟一段时间了。”
“没关系。”林晚星看着他眼下的青黑,知道他一定熬夜守着自己,心中暖融融的,“辛苦你了,沈医生。”
“为沈太太服务,不辛苦。”沈清砚帮她掖了掖被角,“再睡会儿,我在这儿。”
有他在身边,林晚星安心地再次睡去。
住院的第二天下午,林晚星正靠在床头,由沈清砚喂着喝一点清淡的米粥,病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沈清砚起身去开门,看到门外站着的人,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是陆以辰。
他手里提着一个果篮,脸色有些憔悴,胡子拉碴,眼下的青黑比沈清砚更甚。看到开门的沈清砚,他眼神闪躲了一下,低声说:“小舅舅……我听说晚星住院了,来看看她。”
沈清砚沉默了两秒,侧身让开:“进来吧。她刚做完手术,需要休息,别待太久。”
陆以辰走了进来,目光落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穿着病号服、显得格外脆弱的林晚星身上,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关切,有痛楚,有后悔,还有深深的无力。
林晚星也看到了他,有些意外,但很快恢复了平静,点了点头:“陆先生,请坐。”
疏离的称呼让陆以辰身体微微一僵。他将果篮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双手无意识地交握在一起,显得局促不安。
沈清砚重新坐回床边,继续拿起粥碗,准备喂林晚星,姿态自然,仿佛陆以辰不存在。
“我……我自己来吧。”林晚星有些不好意思。
“别动,小心扯到伤口。”沈清砚不容置疑,舀起一勺粥,轻轻吹了吹,递到她唇边。
林晚星只好张嘴喝下。
这一幕,温馨而自然,却像一根根细针,扎在陆以辰心上。他从未见过林晚星这样温顺依赖的模样,也从未想过,那个清冷疏离的小舅舅,会有如此温柔细致的一面。而这种温柔,不属于他,永远也不可能属于他了。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勺子偶尔碰到碗壁的轻微声响。
陆以辰看着,喉结滚动了几下,终于艰难地开口:“晚星……你,还好吗?怎么会突然……”
“急性阑尾炎,已经手术了,没什么大碍。”林晚星咽下粥,语气平淡地回答,“谢谢关心。”
“那就好……那就好……”陆以辰喃喃道,目光却始终无法从她脸上移开。她瘦了些,脸色苍白,短发有些凌乱,但眼神平静清澈,没有怨恨,也没有留恋,就像看着一个普通的、无关紧要的探病者。
这种彻底的平静,比恨他怨他,更让他难受。
他忽然想起很多事。想起她曾经在他生病时,也是这样守在床边,笨拙地熬粥,一遍遍试温度;想起她因为他一句“想吃城西的糕点”,冒雨排队去买;想起她无数个等待他回家的夜晚,灯下那张期盼又失落的脸……
那些被他忽视、视为理所当然的付出和爱意,此刻像潮水般涌来,几乎将他溺毙。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失去的,究竟是怎样一份珍贵的心意。
“晚星,”他声音干涩,带着浓重的悔意和卑微的祈求,“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以前,都是我混蛋,是我不知珍惜……我……”
“陆以辰。”林晚星平静地打断他,没有激动,没有嘲讽,只是陈述事实,“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我接受了你的道歉,也放下了。现在,我很好。真的。”
她看了一眼身旁细心为她擦嘴角的沈清砚,眼中漾开一丝温柔的笑意:“我有清砚照顾,很快就能出院。我们的婚礼虽然推迟了,但总会办的。所以,你真的不用再觉得愧疚,或者……还有什么别的想法。”
她的话语清晰,态度明确,将他的所有忏悔和未竟之言,都堵了回去。
陆以辰看着她眼中对沈清砚毫不掩饰的信赖和温情,看着她提起“婚礼”时自然幸福的表情,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知道,他彻底失去了。连忏悔和弥补的资格,都已被她剥夺。
“我……我知道了。”他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祝你……早日康复。也祝你们……幸福。”
最后两个字,说得异常艰难。
“谢谢。”林晚星坦然接受了他的祝福。
陆以辰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他不敢再看林晚星,也不敢看沈清砚,低声说了句“小舅舅,我先走了”,便匆匆离开了病房,背影仓皇而落寞。
门轻轻关上。
病房里重新恢复了宁静。
沈清砚放下粥碗,抽了张纸巾,仔细地擦了擦林晚星的嘴角,然后握住她的手,低声问:“没事吧?”
林晚星摇摇头,靠进他怀里,声音有些闷:“没事。只是觉得……有点唏嘘。曾经以为刻骨铭心、过不去的坎,原来真的可以放下。现在看着他,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了。”
沈清砚轻轻吻了吻她的发顶,将她拥紧:“那是因为,你现在心里,装满了更重要、更值得的人和事。”
“嗯。”林晚星在他怀里蹭了蹭,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闭上眼睛,“清砚。”
“嗯?”
“等我能吃好吃的了,你要带我去吃那家我们之前说好的海鲜大餐,补上蜜月旅行。”
“好。”
“还要去海边,拍很多很多照片。”
“好。”
“以后每年,我们都要去一个没去过的地方。”
“好。”
“沈清砚。”
“我在。”
“我爱你。”
沈清砚抱着她的手臂,蓦地收紧。他低下头,寻到她的唇,印下一个温柔而深情的吻。
“我也爱你,沈太太。”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百叶窗洒进病房,温暖明亮。
所有的阴霾、遗憾、错过,都已成过往。 而属于他们的未来,正伴随着消毒水味和粥米的清香,一步步,踏实而幸福地展开。
阑尾炎搅了局,却也让某些迟来的忏悔彻底出局,让两颗心,靠得更近,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