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紫藤花架下的吻,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林晚星心中紧闭的某扇门。她和沈清砚的关系,从“尝试相处”的契约伴侣,迅速升温,变得自然而亲密。同居的生活不再仅仅是客气的合租,而有了更多温暖的烟火气。沈清砚依旧忙碌,但会在手术间隙抽空发消息问她吃饭没有,会在难得的休息日研究新菜谱做给她吃,会记得她无意中提起的想看某部老电影,然后默默找好片源。他的爱意不张扬,却细密地渗透在日常的每一个角落,像春雨,无声地滋润着她干涸已久的心田。
林晚星也渐渐放下心防。她会在沈清砚值夜班时,算好时间给他送宵夜;会在他疲惫地回家时,主动帮他按摩酸痛的肩膀;会和他分享工作中的趣事和烦恼,而他总是最好的倾听者和建议者。她甚至开始重新拾起一些过去的爱好,比如周末去画室待一下午,沈清砚有空时会去接她,安静地看她画画,眼里满是欣赏。
生活平静而充实,那道因为陆以辰而留下的巨大伤口,在沈清砚日复一日的温柔陪伴和尊重中,慢慢愈合、结痂、长出新的皮肤。林晚星觉得,这样很好。平淡,真实,被稳稳地爱着。
一个周末的下午,沈清砚被医院临时叫走处理一个紧急会诊。林晚星独自在家收拾书房。沈清砚的书房很大,藏书丰富,医学专著居多,但也有不少文学、历史、甚至艺术类的书籍,涉猎颇广。她一边整理有些凌乱的书架,一边饶有兴致地翻看。
在书架最高层的角落里,她发现了一个落满灰尘的旧纸箱,似乎很久没动过了。出于好奇,她踮起脚把它拿了下来。
打开纸箱,里面是一些旧物:褪色的奖状,一些老照片,几本高中时代的笔记本,还有一个厚厚的、皮质封面的相册。
林晚星盘腿坐在地毯上,拿起那本相册,随手翻开。
前面大多是沈清砚学生时代的照片,从青涩的少年到儒雅的青年,变化清晰可辨。有在实验室的,有在篮球场的,有毕业典礼的……她看着照片上不同时期的沈清砚,嘴角不自觉带上笑意。
翻到中间部分,照片的背景变成了国外的校园和街道。看来是他出国读研和工作的时期。照片里的沈清砚更加沉稳,眼神专注,大多是在医院、图书馆或者学术会议的场景。
就在她准备合上相册时,目光却被一张夹在塑封膜里的、似乎是从某张集体照上裁剪下来的小照片吸引了。
照片像素不高,有些模糊,像是在一个露天篮球场边抓拍的。背景是沸腾的观众席和奔跑的球员。照片的主角似乎是对焦在前排一个欢呼的男生身上,但角落的位置,无意中拍进了一个女生的侧影。
那个女生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短裤,扎着高高的马尾,正激动地跳起来欢呼,侧脸线条清晰,青春洋溢,笑容灿烂得晃眼。
林晚星拿着照片的手指,倏地顿住了。
那个侧影……那个笑容……
虽然像素模糊,虽然穿着打扮截然不同,虽然神态气质天差地别……但她无比确定,照片角落里那个女孩,是她自己。
大学时代的她。大二那年的校际篮球联赛决赛,她作为拉拉队员去给系队加油。那场比赛他们系赢了,她高兴得又跳又叫,还被旁边同学抓拍了好几张“表情包”。
可是,这张照片,怎么会出现在沈清砚的旧相册里?而且,看照片的质地和背景,这明显是很多年前拍的了。沈清砚的大学,和她的大学,根本不在一个城市,甚至不在一个省份。
她心跳莫名加速,仔细去看照片的其他部分。终于,在照片边缘,她看到了一个模糊的横幅一角,上面隐约能辨认出“XX大学(沈清砚的母校)第八届……”的字样。
所以,这是沈清砚大学时的照片?可他的大学篮球赛,怎么会有她的身影?
一个荒谬又惊人的猜想,缓缓浮上心头。
她将照片从塑封膜里小心取出来,翻到背面。背面用蓝色圆珠笔写着两行小字,字迹清隽有力,已经有些褪色:
「200X.10.25,校际联赛决赛。」 「角落里那个笑得像太阳的女孩,不知道是谁。真希望认识她。」
落款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简单的日期,比她照片上的日期,只晚了一天。
林晚星拿着照片,坐在地毯上,久久无法回神。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斑,尘埃在光柱里飞舞。
原来,他们那么早就曾出现在同一张照片里。原来,在彼此毫无所觉的时空里,沈清砚曾隔着人群,看到过那个像太阳一样灿烂欢呼的她,并留下了这样一句带着淡淡遗憾和向往的备注。
所以……阳台的初次“解围”,真的是巧合吗?相亲的“恰好”,租房的“顺利”……这一切,真的只是“缘分”?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沈清砚回来了。
他脱下外套,换了鞋,走进客厅,看到林晚星坐在地毯上,面前摊开旧相册,手里捏着一张旧照片,神情怔忪。
“晚星?”他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照片上,微微一凝。
林晚星抬起头,看向他,举起手中的照片,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张照片……是我。大学时候。可是,它为什么会在你的相册里?”
沈清砚看着她清澈眼眸中映出的自己的倒影,和她脸上混杂着惊讶、困惑和某种期待的神情,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伸手,接过那张照片,指尖轻轻抚过背面那两行褪色的字迹,唇角慢慢勾起一个极温柔、也带着些许释然的弧度。
“看来,还是被你发现了。”他低声说,语气里没有秘密被撞破的慌乱,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和淡淡的感慨。
他拉着林晚星的手,让她靠在自己肩头,然后指着照片上的那个角落:“那年我大三,是校篮球队的替补。那场决赛很重要,我虽然没上场,但在场边拍照。拍的时候,镜头无意中对准了观众席,后来洗出来才发现,角落里有这么一个女孩,笑得特别好看,像能把所有阴霾都驱散。”
他的声音平缓,带着回忆的悠远:“我当时就想,这女孩是谁?哪个学校的?可惜人海茫茫,无从找起。后来出国,学医,忙得昏天暗地,渐渐就把这事忘了。直到……”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林晚星,目光深深:“直到回国后不久,我妈,也就是我姐(沈蓉)跟我提,说有个老同学的女儿,最近感情不太顺,人很好,让我有空见见,就当交个朋友。我本来没什么兴趣,但她把照片发给了我。”
林晚星睁大了眼睛:“我的照片?”
“嗯。”沈清砚点头,眼中带着笑意,“是你大学时的毕业照,穿着学士服,笑得很文静,和篮球赛上那个张扬活力的样子有点不一样,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个侧脸的弧度,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样子……我记得很清楚。”
“所以……你答应相亲,是因为……认出了我?”林晚星觉得这一切太像小说情节。
“一部分是。”沈清砚坦诚道,“觉得挺奇妙的,这么多年,居然以这种方式‘重逢’。当然,更重要的是,阿姨把你夸得很好,我想,见见也无妨。”他笑了笑,“结果一见,发现你比照片上看起来更……让人心疼,也更让人移不开眼。”
“那后来……阳台那次,还有租房……”林晚星追问。
“阳台那次,真的是巧合。”沈清砚捏了捏她的手,“我那天正好在那家清吧见一个从国外回来的同学,在阳台透气,听到你们争执。本不想多事,但听到你的声音……很熟悉,就多看了一眼,确认是你。看你被他逼问得难堪,就顺手帮了个忙。”
“至于租房,”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房子……其实是我的。一直空着。听阿姨说你在找房子,就想帮你一把。又怕直接说是我房子你会不自在,就冒充了‘房东朋友’。”
果然!所有的“巧合”,背后都有他默默的关注和安排。不是处心积虑的算计,而是认出故人后,自然而然的靠近和相助。
林晚星心里五味杂陈。有得知被如此珍视和“蓄谋”的震动和甜蜜,也有一种命运兜兜转转的奇妙感。
“所以,”她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热,“你之前说的‘合适’,其实早就‘预谋’已久?”
沈清砚将她搂得更紧了些,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温柔而坚定:“晚星,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是‘合适’。而是‘注定’。注定我会在人群里多看你一眼,注定我们会在多年后以这种方式重逢,也注定……我会爱上现在这个,坚强、独立、会保护我、让我心疼又心动的林晚星。”
他捧起她的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相闻:“所有的一切,或许早就在那张旧照片里埋下了种子。而现在的我们,只是让那颗种子,顺其自然地,开出了花。”
林晚星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盛满深情和真诚的眼睛,那些因为过往创伤而残存的不安和怀疑,终于彻底烟消云散。
原来,她不是不被爱,只是曾经爱错了人。 原来,真正的爱,不是狂风暴雨般的掠夺和消耗,而是静水深流般的守护和等待。 原来,在对的时间,对的地点,真的会有一个人,跨越时间,只为与你相逢。
她伸出手,环住沈清砚的脖子,主动吻了上去。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而是确认,是回应,是交付。
唇齿相依间,她含糊而清晰地呢喃: “沈清砚,我们不要一年之约了。” “我们要一辈子。”
沈清砚身体微微一震,随即更热烈地回应了这个吻,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像拥住了失而复得的全世界。
阳光透过百叶窗,温暖地笼罩着相拥的两人。旧照片静静躺在地毯上,见证了这场迟来了许多年的、宿命般的相遇与相爱。
契约早已成真。 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