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闪婚后的日子，像被按下了加速键。林晚星和沈清砚都异常忙碌，除了各自的工作，还要抽空拍登记照、预约民政局、简单布置新房（沈清砚坚持将他的另一处公寓作为婚房，比林晚星租的那间更大更舒适），以及，最重要的——通知双方家人。

林晚星先给妈妈打了电话，省略了“报复”的部分，只说觉得沈清砚人很好，很靠谱，相处起来很舒服，两人都觉得合适，想尽快安定下来。妈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才小心翼翼地问：“星星，你……不是因为在陆以辰那里受了刺激，才这么仓促决定吧？”

“妈，不是。”林晚星语气平静而坚定，“清砚和他不一样。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妈妈终究是心疼女儿，又对沈清砚印象极好（毕竟是她牵的线），叹了口气后，便转为支持，甚至开始兴致勃勃地帮忙筹划起简单的婚宴细节。爸爸那边由妈妈去做工作。

沈清砚这边似乎更简单一些。他父母早年离异，各自在国外有了新家庭，对他的婚事并不多加干涉，只表示了祝福。需要面对的主要是陆以辰的母亲，也就是沈清砚同父异母的姐姐，沈蓉。

沈清砚找了个时间，带林晚星回沈家老宅吃饭，算是正式见面。沈蓉是个保养得宜、气质精明的中年女人，对林晚星态度客气而疏离，带着明显的审视。餐桌上，她状似无意地提起：“清砚，听说你和晚星下个月就办事？是不是太急了点？你们才认识多久？晚星之前不是和以辰……”

“姐，”沈清砚放下筷子，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我和晚星是经过慎重考虑的。时间长短不是衡量感情的唯一标准。至于以辰，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沈蓉看了自己弟弟一眼，又看了看安静用餐、举止得体的林晚星，没再说什么，但眼神里的疑虑并未消除。林晚星能感觉到，这位未来“大姑姐”，并不看好他们，或许还在为陆以辰抱不平。

这顿饭吃得并不算愉快，但总算过了明面。沈清砚在送林晚星回去的路上，握了握她的手：“别在意我姐的话。我们的婚姻，我们自己做主。”

林晚星点点头。她既然决定了，就不会因为旁人几句质疑而退缩。

请柬是沈清砚亲自设计的，简约雅致，只印了双方至亲好友的名字。林晚星将电子请柬发给了几个关系最好的朋友和同事，引来一片惊讶和祝福。她没有发朋友圈，不想过度张扬，但也无需刻意隐瞒。

该知道的人，总会知道。

果然，请柬发出后的第二天下午，林晚星刚结束一个项目会议，回到自己工位，内线电话就响了。前台小姐声音有些紧张：“林经理，有位陆先生在一楼大厅，说一定要见您，他……他情绪好像不太对。”

林晚星握着话筒的手指收紧。陆以辰。他终于找上门了。

“我知道了。麻烦你告诉他，我在工作，不方便见客。请他离开。”她声音平稳。

然而，几分钟后，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前台小姐焦急的劝阻声，由远及近，停在了她办公室的门口。

“陆先生，您不能进去！林经理在忙……”

“滚开！”陆以辰低吼的声音传来，紧接着，办公室的门被“砰”地一声大力推开。

陆以辰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得可怕，眼底布满红血丝，头发有些凌乱，身上的西装也带着褶皱，看起来像是几天没休息好。他死死盯着坐在办公桌后的林晚星，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

前台小姐吓得脸色发白，不知所措地看着林晚星。

林晚星对前台挥了挥手：“没事，你先去忙吧。把门带上。”

前台如蒙大赦，赶紧退出去，关上了门。隔绝了外面好奇张望的视线。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凝固，弥漫着剑拔弩张的火药味。

“林晚星，”陆以辰一步步走进来，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讥讽，“你真是好手段啊。勾引我小舅舅？闪婚？还发请柬？你想干什么？报复我？让我难堪？”

林晚星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平静地迎视着他疯狂的目光：“陆以辰，这里是公司，请你注意影响。我和谁结婚，是我的自由，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陆以辰猛地一拳砸在她面前的办公桌上，发出巨大的声响，“你他妈要嫁的是我小舅舅！你让我以后怎么面对他？怎么面对家里人？林晚星，你故意的是不是？你就这么恨我？恨到要用这种方式来羞辱我全家？”

他的愤怒如此真实，如此理直气壮，仿佛林晚星才是那个十恶不赦、破坏他家庭和谐的罪人。

林晚星看着他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曾经深爱过的脸，忽然觉得无比陌生，也无比可笑。原来在他心里，她连开始新生活、嫁一个“合适”的人的资格都没有，因为她曾经属于过他，所以就必须为他“守节”，为他“避嫌”？

“陆以辰，”她缓缓站起身，隔着办公桌与他对视，眼神清冷，不带一丝温度，“你听好了。第一，我和沈清砚结婚，是因为我们彼此觉得合适，与你陆以辰，没有半分关系。第二，你用什么身份、什么立场来质问我？前男友？呵，一个为了白月光当众甩掉七年女友的前男友，有什么资格对我的未来指手画脚？第三，”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冰冷清晰：“我要嫁的人是沈清砚，我会和他领证，办婚礼，住在一起，白头到老。这一切，都与你陆以辰，毫无关系。请你，立刻，离开我的办公室。否则，我叫保安了。”

“白头到老？”陆以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眼神却更加阴鸷，“林晚星，你配吗？你以为沈清砚真的看得上你？他不过是可怜你，或者……玩玩你罢了！你一个被我甩掉的女人，有什么资格做我舅妈？你不嫌丢人，我还嫌恶心！”

恶毒的话语像冰雹一样砸过来。若是以前，林晚星或许会心痛难当。但现在，她只觉得眼前的男人，像个失控的、丑陋的小丑。

她甚至懒得再和他争辩，直接按下了桌上的内部通话键：“保安部吗？我办公室有人闹事，麻烦上来请出去。”

“林晚星！”陆以辰彻底被激怒，绕过办公桌，伸手就要来抓她的手腕。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沈清砚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白大褂，外面套着深色的长款羽绒服，显然是从医院直接赶过来的。他气息微喘，额角有细密的汗珠，但眼神沉静如海，目光先落在林晚星身上，确认她无恙，然后才转向陆以辰。

“以辰。”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你在做什么？”

陆以辰抓向林晚星的手僵在半空，他猛地回头，看到沈清砚，脸上的愤怒瞬间混杂了更多的难堪和一种近乎偏执的控诉：“小舅舅！你来得正好！你知不知道她是什么人？她是我前女友！她跟你在一起就是为了报复我！这种心机深沉的女人，你也要？”

沈清砚走进来，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可能的好奇目光。他走到林晚星身边，很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她微微发凉的手，将她往自己身后带了带。一个充满保护意味的姿态。

然后，他才看向陆以辰，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清晰：“我知道晚星是你的前女友。那又怎样？那是你们的过去。我认识的，是现在的林晚星。她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更清楚。”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陆以辰那双充满不甘和怒火的眼睛：“至于报复……以辰，你是不是太高估自己了？晚星有她自己的生活和选择。她选择我，是因为她觉得我合适，值得托付。而不是为了任何无关紧要的人。”

“无关紧要？”陆以辰像是被这个词刺痛，声音拔高，“小舅舅！你怎么能……”

“够了。”沈清砚打断他，语气冷了几分，“这里是晚星工作的地方，不是你撒野的地方。立刻离开，别让我说第二遍。”

陆以辰看着沈清砚护着林晚星的样子，看着他们交握的手，看着林晚星站在沈清砚身后那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依赖的眼神……一股灭顶的酸涩和暴怒几乎要将他撕裂。他嘴唇哆嗦着，还想说什么，但对上沈清砚那双沉静却不容置疑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知道，这个小舅舅虽然平时温和，但一旦认真起来，绝不是他能轻易撼动的。而且，继续闹下去，只会让自己更加难堪。

他狠狠地瞪了林晚星一眼，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恨，有不甘，有愤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更深的东西。然后，他猛地转身，摔门而去。

巨大的声响在走廊里回荡，渐渐平息。

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林晚星这才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冷汗，握着沈清砚的手也无意识地收紧。

沈清砚松开她的手，转而轻轻揽住她的肩膀，低声问：“没事吧？吓到了？”

他的怀抱温暖，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令人安心的气息。林晚星摇了摇头，靠在他肩头，深吸了一口气：“没事。你怎么来了？”

“你同事给我打了电话，说陆以辰气势汹汹地来找你。”沈清砚解释道，“我正好刚下手术，离得不远，就赶过来了。”

原来是他同事机灵。林晚星心下感激，也松了口气。刚才面对陆以辰的暴怒，她虽然强撑镇定，但内心并非不怕。沈清砚的出现，像及时雨。

“谢谢你。”她轻声说。

“跟我还客气。”沈清砚笑了笑，松开她，抬手理了理她额前有些凌乱的碎发，“以后他再来骚扰你，直接告诉我，或者报警。不用跟他客气。”

“嗯。”林晚星点头。

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看似以陆以辰的狼狈退场告终，但林晚星知道，以陆以辰的性格，绝不会就此罢休。她和沈清砚的婚事，注定不会太平顺。

然而，她没想到，下一场风波来得这么快，而且，是在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让她和沈清砚的关系，发生了质的变化。

几天后的傍晚，林晚星下班后，想起沈清砚今天值夜班，便绕道去市中心医院，想给他送点夜宵。她记得他说过，手术间隙能吃口热的，是难得的享受。

她提着保温桶，刚走到外科住院部楼下，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和骚动。

“你们这些庸医！治不好我爹！赔钱！不然我跟你们没完！”一个男人粗嘎的吼声。

“先生，请您冷静！病人的情况我们正在积极处理，但手术有风险，我们已经尽最大努力了！”一个年轻医生焦急地解释。

“尽力？尽力个屁！我爹进来的时候还好好的！就是你们手术做坏了！沈清砚呢！那个主刀医生呢！叫他出来！我要他偿命！”

沈清砚？

林晚星心一紧，快步走进大厅。只见一群医护人员正围着一个情绪激动、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男人手里挥舞着一个玻璃输液瓶，神色疯狂。几个保安试图靠近，被他用瓶子逼退。

“叫沈清砚出来！不然我今天就砸了这里！”男人吼叫着，猛地将手中的输液瓶朝导诊台砸去！

“小心！”人群惊呼。

就在瓶子脱手的瞬间，一个白色的身影从楼梯口疾冲而出，正是沈清砚！他显然也是听到动静赶下来的。眼看瓶子就要砸中一个躲闪不及的小护士，沈清砚毫不犹豫地飞起一脚，精准地将瓶子踢飞！

“砰！”瓶子砸在远处的墙上，碎裂开来。

那男人见沈清砚出现，更是红了眼，从怀里竟然掏出一把水果刀，不管不顾地就朝沈清砚刺去！“庸医！去死！”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周围的人发出尖叫。

林晚星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比思想更快地做出了反应。她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和速度，猛地冲了过去，在那把刀刺向沈清砚胸口的瞬间，用力将他往旁边一推！

同时，她自己也因为惯性，踉跄着挡在了沈清砚身前。

刀尖，擦着她的手臂划过，带起一阵火辣辣的刺痛，割破了她的外套和里面的毛衣，鲜血瞬间渗了出来。

“晚星！”沈清砚惊怒交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下一秒，训练有素的保安终于扑了上来，死死按住了那个行凶的男人，夺下了他手中的刀。场面一片混乱。

沈清砚根本无暇顾及被制服的凶徒，他一把抓住林晚星受伤的手臂，脸色是从未有过的苍白和紧张：“伤到哪里了？让我看看！”

林晚星这才感觉到手臂上传来的剧痛，低头一看，伤口不深，但划破了表皮，鲜血正汩汩往外冒，染红了她浅色的外套袖子。

“我没事，皮外伤……”她疼得吸了口冷气，却还惦记着，“你的手……没伤到吧？”她记得，他刚才用手臂格挡了一下，而且，他是外科医生，那双手，是他的命。

沈清砚检查她伤口的手猛地顿住，他抬头，看向林晚星。她的脸色因为疼痛而发白，额角渗出冷汗，眼神里却满是焦急和担忧，紧紧盯着他的双手。

那一瞬间，沈清砚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酸涩，悸动，还有一股汹涌的、陌生的暖流，冲垮了所有理智的堤坝。

他见过太多生离死别，见过太多人情冷暖。但从未有一个人，在自身受伤流血的情况下，第一反应是担心他这双“吃饭的手”。

“我没事。”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目光深深锁住她，里面翻涌着林晚星看不懂的激烈情绪。他迅速脱下自己的白大褂，撕下相对干净的内衬，动作熟练而轻柔地按压在她的伤口上，进行初步止血。

“走，去急诊处理。”他不由分说，半扶半抱地带着林晚星就往急诊科走，甚至忘了自己此刻应该处理那个行凶者和混乱的现场。

急诊室里，值班医生为林晚星清洗伤口、消毒、包扎。伤口确实不深，缝了两针，打了破伤风针。整个过程，沈清砚一直紧握着林晚星没受伤的那只手，站在旁边，眉头紧锁，目光从未离开过她的伤口和苍白的脸。他的手心，竟然微微出汗。

处理完毕，医生叮嘱了注意事项后离开。小小的处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林晚星看着自己被包扎好的手臂，又抬头看向沈清砚。他身上的白大褂已经沾了血迹，神情是少见的紧绷和疲惫。

“真的只是小伤，过几天就好了。”她试图缓解气氛，“你别担心。”

沈清砚却忽然上前一步，伸出双臂，将她小心翼翼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拥入了怀中。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手臂收得很紧，却又小心避开了她受伤的那一边。

林晚星身体一僵，随即慢慢放松下来，靠在他怀里。她能感觉到他胸膛里传来沉稳而稍快的心跳，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味和消毒水味。

“晚星，”他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后怕，“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那把刀如果偏一点……”

“我知道。”林晚星轻声打断他，“可是，我不能看着你受伤。你的手……不能有事。”

沈清砚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良久，他才松开她，双手捧住她的脸，迫使她抬头看向自己。他的眼神深邃得像漩涡，里面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心疼，后怕，感动，还有某种灼热的光芒。

“晚星，”他看着她清澈的、映着自己倒影的眼睛，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说道，“从来没有人……像你这样，下意识地想保护我，保护我这双手。”

他顿了顿，喉结微微滚动：“我们之间的协议，可以不只是‘合适’。”

林晚星的心跳，蓦地漏了一拍。她看着沈清砚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炽热而真诚的情感，一时间忘了呼吸。

沈清砚缓缓低下头，微凉的、带着清冽气息的唇，轻轻印在了她的额头上。一个温柔至极，却又充满郑重承诺的吻。

“我们可以试试看，”他的唇贴着她的额发，声音低哑而坚定，“不只是契约，不只是合适。试着，真的在一起。”

林晚星闭上了眼睛。额头上传来的温热触感，手臂伤口的隐隐作痛，心里翻腾的复杂情绪……这一切都如此真实。

契约婚姻，始于一场荒唐的反击。却在医院冰冷的急诊室里，因为一道小小的伤口，一个下意识的保护动作，开始走向谁也无法预料的、真实的情感轨道。

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此刻，在这个男人温暖而坚定的怀抱里，在他郑重其事的告白里，她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被珍视的安全感。

也许，真的可以试试。

不只是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