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市偶遇后的几天,风平浪静。林晚星没有收到陆以辰任何形式的“不客气”,那条充满恶意的短信被她直接删除拉黑,像对待垃圾一样。她全身心投入新工作和适应新生活中,白天忙碌充实,晚上回到安静的公寓,看书,学习,偶尔尝试给自己做一顿简单的晚餐。沈清砚偶尔会发消息来,分享一些有趣的文章,或者问问她近况,语气总是温和有度,像一位令人安心的老朋友。林晚星也渐渐习惯了这种不远不近的、舒适的联络。
然而,这种平静在一个周五的晚上被彻底打破。
林晚星加完班,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洗了个热水澡,窝在沙发里刷手机放松。微信朋友圈的红点提示跳出来,她随手点开。
最新一条动态,来自陆以辰。没有屏蔽她——或许是他忘了,或许是故意。
九宫格照片。第一张是两只手十指相扣的特写,无名指上戴着款式简约却明显价值不菲的对戒。第二张是婚纱照的侧影,陆以辰穿着黑色礼服,低头温柔亲吻穿着洁白婚纱的女人的额头,女人微微仰脸,笑容甜蜜。后面几张是各种甜蜜合影,背景有海岛,有雪山,有繁华都市的夜景。配文很简单:「余生,都是你。@琳琳」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停了一秒,随即传来尖锐的刺痛。尽管早有准备,尽管不断告诉自己早已放下,但亲眼看到这赤裸裸的、高调的幸福宣告,那些被刻意压抑的伤痕和屈辱,还是瞬间翻涌上来,几乎将她淹没。
七年。她陪他走过最艰难的创业期,陪他应酬喝酒到深夜,陪他熬过无数个焦头烂额的日夜。她从未在他的朋友圈里,得到过这样一张正式的、充满爱意的合影。更别提婚戒,婚纱,余生。
原来,不是他不懂浪漫,不是他性格冷淡,只是他所有的热情和郑重,都留给了那个叫“琳琳”的人。
她颤抖着手,点开了评论区。共同朋友不少,留言一片“恭喜”、“祝福”、“郎才女貌”。
其中一条评论,像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入她最痛的地方:
「恭喜陆总!终于娶到心心念念的白月光琳琳了!得偿所愿啊!」
心心念念的白月光。
得偿所愿。
原来所有人都知道,陆以辰心里有个白月光。原来她林晚星这七年,在所有人眼中,只是个可怜的、不自量力的替身,是个填补空窗期的临时演员。
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大颗大颗砸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那些刺眼的照片和文字。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可剧烈的颤抖还是出卖了她的崩溃。
不是还爱着,是痛,是屈辱,是七年真心被践踏成泥的愤恨和不甘。她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付出一切,却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直到被宣判出局,还要眼睁睁看着对方登上领奖台,接受所有人的祝福。
她猛地将手机摔在沙发上,双手捂住脸,压抑的呜咽从指缝中溢出。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她破碎的哭声回荡。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渐止息,只剩下细微的抽噎。她抬起头,眼睛红肿,脸上泪痕狼藉。她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温暖的吊灯,眼神从最初的剧痛和混乱,慢慢沉淀,变成一片冰冷的、燃烧着某种火焰的灰烬。
她擦干眼泪,重新拿起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陆以辰那条朋友圈的界面。她盯着那枚戒指,那袭婚纱,那个叫“琳琳”的女人幸福的笑脸。
然后,她退出朋友圈,点开通讯录,找到那个被她置顶的、备注为“沈清砚”的名字。
没有犹豫,没有斟酌,她直接编辑了一条消息,发送。
「我同意了。」
几乎就在消息发送成功的下一秒,沈清砚的电话打了进来。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依旧沉稳,却比平时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晚星?你还好吗?我看到朋友圈了。”
他看到了。他明白她为什么突然发这样一条没头没尾的消息。
林晚星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却还是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丝颤抖的决绝:“我不好。沈清砚,我同意你之前的提议。但我要加一个条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说。”
“下个月,”林晚星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我要结婚。下个月就结。”
不是商量,是通知。是一个被逼到悬崖边的人,所能做出的最疯狂、最直接的反击。你不是要高调秀恩爱、宣布婚期吗?那我就用更快的速度,把自己嫁出去。我要告诉所有人,也告诉自己:林晚星没有你陆以辰,只会活得更好,更风光!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沉默。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让林晚星的心跳更快一分。她在赌,赌沈清砚会不会把她当成疯子,赌他之前说的“合适”有几分真心,赌他愿不愿意陪她演这场荒唐的戏。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觉得自己太过冲动可笑的时候,沈清砚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低沉,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力量:
“好。”
只有一个字。
林晚星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虚脱般的无力感,和一丝后怕。她真的……要和一个认识不到一个月、只见过几次面的男人,闪婚?
“你……不问为什么?”她哑声问。
“你想说的时候,我会听。”沈清砚的回答依旧简洁,“现在,你需要我做什么?”
他的冷静和包容,奇异地抚平了林晚星心底的躁动和不安。她深吸一口气:“明天,能见一面吗?具体聊聊。”
“可以。时间地点你定。”
“那就……明天下午三点,上次的星巴克。”
“好。我等你。”沈清砚顿了顿,补充道,“晚星,别做傻事。洗把脸,早点休息。明天见。”
电话挂断。林晚星握着发烫的手机,呆呆地坐在沙发上。沈清砚最后那句话,像一阵暖流,注入她冰冷刺骨的心田。
她没有再做傻事。她去洗手间洗了把脸,看着镜中眼睛红肿、神情却异常平静的自己。然后回到客厅,拿起手机,再次点开陆以辰的朋友圈,长按,选择“不看他的朋友圈”。
接着,她找到陆以辰的微信头像,点击,选择“加入黑名单”。
最后,她退出微信,打开手机设置,找到“电话”、“信息”黑名单,将陆以辰所有的号码,彻底拉黑删除。
做完这一切,她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瘫倒在沙发上。但心底那股燃烧的火焰,却没有熄灭,反而因为有了一个明确的目标——结婚,反击——而烧得更旺,更冷静。
第二天下午,星巴克。 林晚星到的时候,沈清砚已经在了,还是上次那个靠窗的位置。他面前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蓝山,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阳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神情专注沉静。 林晚星走过去,坐下。她今天化了淡妆,遮掩了眼底的憔悴,短发打理得利落,穿着一件驼色的呢子大衣,看起来比昨晚精神许多,但眼神深处,还残留着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沈清砚合上文件,抬眼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没有问“你还好吗”之类的废话,只是将手边另一杯热饮推到她面前:“热拿铁,加了一份浓缩,你应该需要。” 林晚星有些意外,她确实需要咖啡因来提神。她低声道谢,捧起温暖的杯子。 “想好了?”沈清砚开门见山。 “想好了。”林晚星点头,直视他的眼睛,“下个月结婚。越快越好。婚礼可以简单,但必须有法律效力。我们可以签协议,财产各自独立,生活互不干涉,对外扮演恩爱夫妻。如果你以后遇到真正喜欢的人,我们可以随时离婚,我净身出户。” 她说得很快,条理清晰,显然昨晚已经反复思量过。这不像一个沉浸在悲伤中的女人冲动之下的决定,更像一场冷静权衡后的交易。 沈清砚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的杯耳。等她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协议可以签。但有一点,我不同意。” 林晚星心一紧:“什么?” “没有‘随时离婚’这一条。”沈清砚看着她,眼神深邃,“既然决定结婚,我就没打算轻易结束。至少,给我,也给你自己,一个真正了解彼此、尝试建立关系的机会。期限……至少一年。一年后,如果你还是坚持要离,我们再谈。” 他的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林晚星愣住了。她没想到他会提出这样的条件。一年……尝试建立关系? “为什么?”她忍不住问,“你明明知道,我答应结婚,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 “为了气陆以辰,为了证明自己,为了尽快翻篇。”沈清砚接过了她的话,语气依旧平静,“我知道。但这并不妨碍我们认真对待这段婚姻。林晚星,我说过,我觉得我们挺合适的。合适,是开始一段稳定关系很好的基础。而感情,可以在相处中培养。”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如果你实在无法接受,我们可以再商量。但我希望你能考虑我的提议。” 林晚星沉默了。沈清砚的话有理有据,他给了她一个台阶,也给了这段始于“报复”的婚姻一个转向“可能”的机会。一年时间,不长不短。她需要时间真正走出阴影,也需要一个像沈清砚这样稳定可靠的人,帮她重建对感情和婚姻的认知。 或许……这真的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好。”她终于点头,“一年之约。我同意。” 沈清砚眼底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捕捉不到。他拿起手边的文件夹,递给林晚星:“这是我拟的一份简单的婚前协议草案,主要是关于财产和婚后基本相处原则的,你看一下。有不合适的地方,我们可以修改。” 林晚星接过来,翻开。条款清晰合理,完全保障了双方的独立性和权益,甚至细致地提到了尊重彼此工作、隐私和社交空间。没有任何不公平或苛刻之处。 “我没有意见。”她合上文件夹,“你很专业。” “本职工作的一部分而已。”沈清砚收起文件,“那接下来,就是走流程了。抽空去拍登记照,预约民政局。婚礼……你有什么想法?” “越简单越好。”林晚星毫不犹豫,“不用宴请太多人,双方至亲好友吃个饭就行。我不想搞得人尽皆知,像演戏。”她不想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尤其是陆以辰和他那些朋友的谈资。 “我尊重你的意见。”沈清砚点头,“我来安排。你只需要确定时间,以及……通知你的父母。” 提到父母,林晚星有些踌躇。闪婚,还是和刚认识一个月的男人,爸妈能接受吗? “我爸妈那边……可能需要一点时间解释。”她有些头疼。 “需要我出面吗?”沈清砚主动问,“或者,我先以男朋友的身份,正式拜访一次?” 他的体贴周到,再次让林晚星感到熨帖。“我先跟我妈透个风吧。她……应该会支持我。”毕竟,妈妈一直希望她快点走出陆以辰的阴影。 事情就这样近乎荒诞又异常高效地定了下来。一杯咖啡的时间,决定了下半生的婚姻伴侣。 临走时,沈清砚送林晚星到门口。冬日的阳光有些苍白,但照在身上依旧有暖意。 “晚星,”沈清砚忽然叫住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深蓝色的丝绒盒子,递到她面前,“虽然仓促,但该有的仪式不能太草率。” 林晚星疑惑地接过,打开。里面是一枚戒指。不是陆以辰朋友圈里那种夸张的钻戒,而是一枚设计极其简约的铂金指环,戒圈上镶嵌着一排细小的、碎钻般的光芒,像暗夜里的一条星河,低调,却精致独特。 她怔住了。 “尺寸可能不一定完全合适,可以先试试。”沈清砚语气自然,“不喜欢的话,我们可以去换。” 林晚星看着那枚戒指,又抬头看向沈清砚。他眼神清澈温和,没有戏谑,没有施舍,只有平静的认真。 她忽然意识到,这场始于“报复”和“合适”的婚姻,眼前的男人,似乎比她想象中,投入了更多的真心和诚意。 心中某处坚冰,悄然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她拿起戒指,套在了自己左手的无名指上。尺寸,竟然刚刚好。 冰凉的金属贴上皮肤,很快被体温焐热。那颗小小的“星河”,在她指间闪烁着微光。 “很合适。”她低声说,抬起手,对着阳光看了看,“谢谢。” 沈清砚看着她手指上的戒指,唇角微扬:“不客气,沈太太。” 沈太太。 这个陌生的称呼,让林晚星心头一跳,脸颊微微发热。她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视线。 “我……我先回去了。”她拉开车门。 “路上小心。”沈清砚替她关上车门,隔着车窗对她挥了挥手。 车子驶离。林晚星看着后视镜里那个越来越小的、清瘦挺拔的身影,又低头看了看无名指上那枚闪着微光的戒指。 一切,都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但指尖冰凉的触感,和心底那丝奇异的、混杂着不安与隐隐期待的情绪,又在提醒她,这是真的。 她林晚星,要结婚了。 和陆以辰的小舅舅,沈清砚。 下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