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在星巴克木质桌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咖啡豆烘焙后的焦香和甜品的奶香气。林晚星提前了十分钟到,选了个靠窗的僻静位置坐下。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毛衣,配浅咖色长裤,外搭一件燕麦色的风衣,短发柔顺地别在耳后,露出干净的侧脸线条。没怎么化妆,只涂了点润唇膏,气色比前些天好了些,但眼底还有淡淡的青黑。她点了一杯冰美式,试图用咖啡因提神,也让自己看起来更“清醒”一些。
离三点还差两分钟时,一个穿着浅灰色羊绒开衫和休闲裤的男人推门走了进来。他身形高挺清瘦,气质沉静,目光在店内扫视一圈,很快锁定林晚星的位置,径直走了过来。
林晚星抬眼望去,微微一怔。
男人走到桌边,站定,唇角牵起一抹极淡的、礼貌的弧度:“林晚星?”
声音温和清润,像溪水流过卵石。
林晚星点点头,站了起来:“沈医生?”
“是我。”沈清砚在她对面坐下,将手里拿着的一个纸质文件夹轻轻放在桌角。他动作自然,坐下时背脊挺直,姿态舒展,没有刻意打量她,却让人感到被温和地注视着。“抱歉,医院有点事,稍微耽搁了几分钟。”
“没关系,我也刚到。”林晚星重新落座,心里却有些异样。这张脸……好像在哪里见过?不是指照片,而是……一种模糊的熟悉感。
沈清砚招手叫来服务员,直接点单:“一杯蓝山,谢谢。”然后转向林晚星,“你的冰美式?需要换一杯热的吗?天气有点凉。”
林晚星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蓝山?”妈妈应该不会连这种细节都说吧?而且,他还注意到了她喝的是冰的。
沈清砚笑了笑,那笑容很浅,却让他清俊的眉眼柔和了许多:“阿姨提过一句,说你喜欢喝手冲,蓝山是心头好。我猜的,看来猜对了。”
这细心让林晚星有些无措,只好说:“谢谢,冰的就好。”
服务员很快端来咖啡。沈清砚的蓝山用精致的白瓷杯装着,热气袅袅。他没有立刻喝,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平和地看着林晚星:“听阿姨说,你最近……也经历了一些不愉快?”
他用的是“也”。林晚星抬眼看他。
沈清砚神色坦然,带着一种医生特有的、既专业又令人放松的温和:“不瞒你说,我前段感情也刚结束不久。异国恋,她选择了留在那边发展。”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所以,某种程度上,我们算是‘同病相怜’?”
他的坦诚让林晚星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些。原来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刚从一段失败的感情里爬出来。这种“共同遭遇”的认知,奇异地削减了相亲的尴尬和刻板。
“算是吧。”林晚星扯了扯嘴角,端起冰美式喝了一口,苦涩的液体让她更加清醒,“七年,喂了狗。”
沈清砚没有对她的用词表现出惊讶或评判,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拿起自己的咖啡杯抿了一口:“时间不短。走出来需要过程,别太苛责自己。”
没有廉价的同情,也没有高高在上的说教,只是平实的陈述和理解。林晚星心里那点抵触又消散了一些。
“沈医生对未来……有什么打算?”林晚星试着开启一个安全的话题。
“未来?”沈清砚想了想,目光投向窗外川流不息的车河,又转回来,“工作上,希望能精进技术,救更多的人。生活上……”他顿了顿,看向林晚星,眼神认真,“我希望找一个能彼此理解、互相支持的伴侣。不需要时时刻刻黏在一起,但在我做了一台十几个小时的手术后,回到家,能有一盏灯,或者一只等我喂的猫。她可以有她热爱的事业和圈子,我尊重并支持。周末可以一起逛超市,研究菜谱,或者只是各自看书,安静地待在一个空间里。简单,舒服,就好。”
他描述的图景,平淡,琐碎,却透着一种真实可感的温暖和尊重。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没有“你必须如何”的要求,只有“彼此独立,又互相依偎”的期许。这和林晚星过去七年那种倾尽所有、失去自我的“付出型”关系,截然不同。
她心中微动,竟生出几分向往。
“听起来……很不错。”她轻声说。
“你呢?”沈清砚反问,“抛开过去那段不愉快的经历,你对未来另一半,或者说对婚姻生活,有什么期待吗?”
林晚星沉默了片刻。过去七年,她的期待就是陆以辰,就是嫁给他,做一个“懂事”的陆太太。现在,这个期待碎了。她需要重新构建。
“我……没想那么远。”她实话实说,“现在只想先把工作理顺,把自己活明白了。至于婚姻……可能就像你说的,彼此尊重,互相支持,能让我安心做自己,而不是变成另一个人期望的样子。”
沈清砚看着她,眼神专注,似乎在仔细品味她的话。然后,他点了点头:“能这样想,很好。先爱己,而后爱人。”
话题逐渐展开,从工作聊到兴趣,从最近的电影聊到喜欢的书。沈清砚话不算多,但每次开口都言之有物,见解独到,而且他有一种很好的倾听习惯,不会打断,会在恰当的时候给予回应或提问,让谈话顺畅地进行下去。林晚星惊讶地发现,和他聊天竟然很轻松,不需要刻意讨好,也不需要隐藏自己偶尔的尖锐观点。
时间不知不觉流逝,一杯咖啡见了底。
沈清砚看了一眼手表:“时间不早了,晚上我还有值班。今天聊得很愉快。”他顿了顿,看着林晚星,语气比刚才多了几分郑重,“林晚星,我觉得我们……挺合适的。”
林晚星心头一跳。这么直接?
“不是说立刻要怎么样,”沈清砚补充道,语气依旧温和,“只是基于今天的交流,我觉得我们有很多观念是契合的,相处起来也很舒服。如果你不反感,我们可以继续接触看看,像朋友一样,慢慢了解。”
他的提议合情合理,进退有度。林晚星想了想,自己似乎并不排斥和他继续接触。沈清砚给人的感觉很靠谱,很安心,像一座沉稳的山,不会带来狂风暴雨,却能提供坚实的依靠。
“好。”她点头。
沈清砚眼底掠过一丝很浅的笑意:“那……加个微信?方便联系。”
两人已经加了微信,但此刻的“加微信”似乎有了不一样的含义。林晚星拿出手机,通过了好友申请(之前只是临时会话)。
沈清砚收起手机,站起身:“我送你回去吧?你住哪里?”
“不用麻烦了,我打车很方便。”林晚星也站起来。
沈清砚没有坚持,只是说:“那路上小心。对了,”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听阿姨说你在找房子?我有个朋友正好有套公寓要出租,地段不错,离你公司也近,装修很新,房东人很好说话。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帮你问问。”
林晚星确实在物色长租的房子,酒店式公寓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她有些意外于沈清砚的周到:“那……麻烦你了。”
“不麻烦。我晚点把房源信息和房东联系方式发你。”沈清砚拿起桌上的文件夹,“那我先走了,医院还有事。保持联系。”
“嗯,保持联系。谢谢你,沈医生。”
“叫我清砚就好。”沈清砚说完,对她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咖啡厅。
林晚星站在原地,看着他清瘦挺拔的背影融入门外的人流,心中那股异样的熟悉感再次浮现。到底在哪里见过呢?
她摇摇头,不再多想。端起已经凉透的冰美式,将最后一点苦涩饮尽。
相亲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沈清砚这个人,像他点的蓝山咖啡,初尝微酸,细品却有醇厚的回甘,沉稳,熨帖。
也许,新的生活,真的可以从一杯咖啡,一次平静的对话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