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事件过去几天,校园里似乎隐隐流传开一些风言风语。版本各异,有说乔昕羽早就劈腿了更帅的校外男友,所以才甩了宋亚伦;也有说宋亚伦不甘心分手纠缠不清,被新男友当场打脸。 乔昕羽一概置之不理。保研的面试通知下来了,就在下周,她所有的心思都扑在了最后的准备上。沈叙白偶尔会发来消息,问她在做什么,或者分享一些他看到的趣事、听到的好音乐,言语有度,从不越界,像一阵温和的风,缓缓吹拂着她忙碌而平静的生活。 宋亚伦的朋友圈再也没更新过那条“深情”状态,也没有再换号码打来电话。乔昕羽以为他终于识趣地消失了。 直到这个周四下午。 乔昕羽刚和导师讨论完面试的一些细节,抱着资料从学院楼走出来,远远就看见宿舍楼下聚集了几个人,似乎在围观什么。她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走近了,果然看到宋亚伦抱着一个不小的纸箱子,站在宿舍门口的台阶下。他今天穿得很清爽,白T恤牛仔裤,头发也特意打理过,恢复了以往阳光俊朗的模样,只是眼底带着浓重的阴影,神色憔悴而固执。 看到乔昕羽,他眼睛一亮,立刻抱着箱子快步走了过来。 “昔昔!”他喊道,声音有些急切,“我等你很久了。” 周围路过的、宿舍楼里进出的女生,不少都放慢了脚步,投来好奇或探究的目光。显然,宋亚伦在这里等了不短的时间,已经引起了一些注意。 乔昕羽停下脚步,抱着资料的手臂收紧,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有事?” “我……”宋亚伦将怀里的纸箱子往前递了递,语气带着恳求,“我来给你送东西。这些都是你落在我……落在公寓里的,我整理出来了。还有……这个。” 他从箱子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绒布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条细细的、缀着一颗小小钻石的项链,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这条项链,是我去年你生日的时候,省了三个月生活费买的,本来想等你保研成功送给你当礼物……”宋亚伦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苦涩和追忆,“我知道现在送这个不合适,但……这本来就是属于你的。还有这些东西,我都给你送来了。我们……我们能不能好好谈一谈?就十分钟,不,五分钟也行!”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眼神里充满了懊悔和祈求,配合着那张依旧帅气的脸和手里的礼物,倒真像是个幡然醒悟、苦苦哀求女友回头的痴情男子。 周围的视线更加聚焦了,隐约能听到窃窃私语。 “那不是宋亚伦吗?真痴情啊……” “乔昕羽也太狠心了吧?人家都这么道歉了……” “那条项链不便宜吧?好羡慕……” 乔昕羽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又是这样。他总是擅长在公开场合,用这种看似深情、实则施压的方式,逼迫她妥协。过去五年,她没少因为类似的事情心软。 但这一次,不会了。 她看着那条曾经或许会让她感动落泪的项链,现在只觉得讽刺。省了三个月生活费?那开房的四百九十八,还有苏薇身上那件看起来价值不菲的睡裙,又是从哪里省出来的? “不用了。”乔昕羽的声音清晰而冷淡,在安静的宿舍楼下显得格外清晰,“箱子里的东西,你愿意扔就扔。至于项链,既然没送出去,就不属于我。你自己处理吧。” 宋亚伦的脸色白了白,上前一步,试图把箱子塞给她:“昔昔,你别这样……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我……” “宋亚伦,”乔昕羽后退一步,避开他的手,目光平静地直视着他,“我说过,别再找我。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她的语气并不激烈,甚至没有提高音量,但其中的厌烦和决绝,却像冰锥一样刺人。 宋亚伦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难堪和恼怒,但很快又被更多的哀求取代:“我只是想跟你道个歉,把东西还给你……我们就算分手,也不用做仇人吧?毕竟五年……” “我们不是仇人。”乔昕羽打断他,语气淡漠,“我们只是陌生人。以后路上遇到,也请当做不认识。这样可以了吗?” “乔昕羽!你一定要这么绝情吗?”宋亚伦终于有些绷不住了,声音里带上了压抑的怒意和委屈,“我都这样了,你还想怎么样?那个男人就那么好吗?好到你连听我一句解释都不肯?我们五年的感情,就比不上你跟一个才认识几天的……” “亚伦。” 一个清冷平静的男声,突兀地插了进来,打断了宋亚伦激动的控诉。 所有人都是一愣,循声望去。 沈叙白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宿舍楼旁的小径上。他今天没戴帽子和口罩,只穿了一件简单的浅蓝色衬衫和卡其色长裤,身姿挺拔,气质清俊。夕阳的金辉落在他身上,将他鼻梁上那颗小痣映得格外清晰。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目光落在宋亚伦身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却自带一种无形的压力。 围观的人群里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和议论。 “哇……这是谁?好帅!” “是那天密室那个吗?真人比传说中还好看……” “这气质……宋亚伦瞬间被比下去了啊。” 宋亚伦在看到沈叙白的瞬间,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神里充满了敌意和嫉恨。他抱着箱子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沈叙白迈步走了过来,很自然地站到了乔昕羽身侧,距离不远不近,是一个维护的姿态。他看都没看宋亚伦手里的箱子和项链,目光平静地落在宋亚伦脸上。 “别来找我女朋友了,OK?”他的声音不高,语气甚至算得上礼貌,但话里的意思却毫不客气,“你在这里,会让她困扰,也让我困扰。” “女朋友”三个字,他说得极其自然,仿佛这是早已确认的事实。 乔昕羽的心跳又快了几拍,但这一次,她没有否认,也没有躲闪,只是静静站在那里,默认了沈叙白的说法。 宋亚伦的脸颊肌肉抽搐了一下,他死死盯着沈叙白,又看看乔昕羽,胸膛剧烈起伏。他想说什么,但在沈叙白那种平静却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在周围越来越多的视线和窃窃私语中,他发现自己竟然发不出声音。 那种感觉,就像精心搭建的舞台,被一个更耀眼的主角轻易夺走了所有灯光,而他这个原本的“痴情男主”,瞬间沦为了一个可笑的小丑。 沈叙白不再看他,微微侧身,对乔昕羽温声道:“东西拿完了吗?我送你回宿舍?还是……去吃点东西?” 他的态度太自然,仿佛宋亚伦根本不存在,只是路边的障碍物。 乔昕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对沈叙白点点头:“嗯,拿完了。我们走吧。” 她甚至没有再看宋亚伦一眼,仿佛他和他怀里的箱子、那串项链,都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沈叙白很自然地伸手,接过了乔昕羽怀里抱着的厚厚一叠资料,然后另一只手虚虚护在她身侧,和她并肩,绕过僵立原地的宋亚伦,朝着宿舍楼门口走去。 经过宋亚伦身边时,沈叙白脚步微微一顿,用只有他们三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 “有些东西,丢了就是丢了。捡回来,也只会更脏。” 宋亚伦浑身一颤,猛地抬头,却只看到沈叙白护着乔昕羽走进宿舍楼的、挺直而般配的背影。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渐渐散去,带着意犹未尽的议论和对他或同情或嘲笑的目光。 宋亚伦抱着那个突然变得无比沉重的箱子,站在原地,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形单影只。 他低头,看着箱子里那些属于乔昕羽的、他曾经熟悉的小物件,还有手里那串冰冷的钻石项链。 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他好像,真的彻底失去她了。 不是因为她绝情,而是因为,有一个比他好太多的人,已经稳稳地接住了她,并且,不会给他任何再靠近的机会。
宿舍楼下,乔昕羽刷开门禁,和沈叙白一起走了进去。直到拐过楼梯角,彻底隔绝了外面的视线,她才停下脚步,靠在冰凉的墙壁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谢谢你,又帮我解围。”她看着沈叙白,真诚地说。 沈叙白将资料递还给她,摇摇头:“应该的。”他顿了顿,看着她微微发白的脸色,“没事吧?” “没事。”乔昕羽直起身,笑了笑,“就是觉得……有点累。像打了一场不必要的仗。” “那就别打。”沈叙白很自然地说,“无视是最好的武器。” 乔昕羽点点头,两人一时无话。楼道里很安静,只有窗外传来的隐约蝉鸣。 “对了,”沈叙白忽然开口,从随身背着的帆布包里拿出一个浅灰色的精致信封,递给她,“这个,给你。” 乔昕羽疑惑地接过:“这是什么?” “下个月初,我在市体育馆有一场小型的演唱会。”沈叙白看着她,眼神清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紧张,“这是内场前排的票。如果你……和秦念有空的话,欢迎来看。” 演唱会门票? 乔昕羽打开信封,里面是两张设计简约却质感很好的纸质门票,上面印着沈叙白的侧影剪影和演唱会的主题“知·白”。日期就在她保研面试结束后的那个周末。 她捏着门票,指尖能感受到纸张特有的纹理。心湖再次被投下一颗石子。 “我……” “不用立刻回答。”沈叙白打断她可能有的犹豫,声音温和而坚定,“这只是邀请。你可以慢慢想。” 他看着她,目光专注而真诚,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映着她有些怔忡的脸。 “等演唱会那天,” “或者,等你什么时候想好了,” “再告诉我你的答案。” 答案? 什么答案? 是去不去看演唱会的答案,还是……别的什么的答案? 乔昕羽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她看着沈叙白,他站在略显昏暗的楼道里,身后是窗外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天光,将他清俊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他的眼神干净,没有逼迫,没有急切,只有温和的等待和一丝藏得很好的忐忑。 像是一个交出自己最珍贵作品,等待评判的孩子,却又努力保持着成年人的从容。 他没有说“做我女朋友”,也没有任何越界的表白。 他只是送了一张演唱会的门票,然后说,想好了答案,再告诉他。 给了她最充分的尊重,和最自由的选择空间。 这份温柔和克制,与宋亚伦那种不顾场合、死缠烂打的纠缠,形成了太过鲜明的对比。 乔昕羽捏着门票的指尖微微用力,纸张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低下头,看着门票上那个清瘦的侧影剪影,又想起酒吧里那穿透人心的歌声,路灯下解围的“前夫哥”,密室里稳稳的拥抱,还有刚才宿舍楼下他平静却坚定的维护…… 点点滴滴,汇聚成眼前这个真实而温暖的人。 “好。”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我会好好想想。” 沈叙白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落进了整片星空。他嘴角上扬,露出一个真正舒展开的、干净又好看的笑容。 “嗯。”他点点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挥了挥手,“那我先走了。你……好好准备面试,别太累。” “你也是,工作别太拼。” “好。” 沈叙白转身下楼,步伐轻快。 乔昕羽站在原地,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消失。 她低下头,再次看向手中的演唱会门票。 指尖拂过上面凸起的印花。 知·白。 知白守黑,和光同尘。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什么吗? 楼道里的感应灯熄灭了,陷入一片昏暗。 只有她手中的门票,和心底某个悄然亮起的角落,在静静地发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