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清晨，乔昕羽是被秦念的“卧槽”声吵醒的。 “宝！快醒醒！看朋友圈！宋亚伦那个傻逼开始作妖了！”秦念捧着手机，一脸吃了苍蝇般的表情，直接从自己床上窜到了乔昕羽床边。 乔昕羽睡眼惺忪地摸过手机，点开朋友圈。都不用特意去找，共同好友的点赞和评论提醒已经将她引向了那条动态。 是宋亚伦发的。 没有配图，只有一段精心编辑的文字： “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以为早已融入彼此生命。原来所有承诺和坚持，都抵不过一句‘累了’。说不难过是假的，但尊重你的选择。只怪自己做得不够好，没能成为你最后停靠的岸。再见，我的女孩。祝你前程似锦，平安喜乐。” 发朋友圈的时间是凌晨两点多。 下面已经有不少共同朋友的评论。 “亚伦，怎么了？和昕羽吵架了？” “兄弟，挺住！一切都会过去的！” “五年啊……太可惜了。抱抱。” 其中一条来自他们班一个平时不太熟、但好像对宋亚伦有点好感的女生评论，格外刺眼：“那种见一个爱一个、不懂得珍惜的人，真的不值得你难过！亚伦学长这么好，一定会遇到更好的人的！” 这条评论下面，还有几个人点赞。 乔昕羽面无表情地刷着，心脏像是被浸泡在冰水里，然后又被捞出来放在烈日下暴晒，冷热交替，最后只剩下一种麻木的荒谬感。 见一个爱一个？不懂得珍惜？ 原来在不知情的外人眼里，甚至是刻意引导下，分手的过错方，竟然成了她？ 宋亚伦这条朋友圈，看似深情款款，自责自伤，实则处处埋着软钉子。“累了”、“你的选择”、“没能成为你最后停靠的岸”，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深情被负的痴情男形象，而将她隐隐指向为“厌倦了五年感情”、“轻易放弃”的薄情人。 甚至那条指向性明显的评论，很可能就是他私下暗示或者引导的结果。 胃里一阵翻搅，不是痛，是恶心。 秦念气得差点把手机摔了：“我靠！这贱人！太会演了吧？奥斯卡欠他一座小金人啊！还‘我的女孩’，我呸！他搂着苏薇开房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他的女孩？不行，我得去评论揭穿他！” 乔昕羽一把按住秦念的手：“别。” “为什么？”秦念瞪大眼睛，“就让他这么污蔑你？” “在朋友圈跟他撕，没有任何意义。”乔昕羽的声音很冷静，甚至有些过于平静了，“只会让看戏的人更多，把我们也拉低到和他一样的水平。信他的人，你发再多证据，他也会觉得是我们在抹黑宋亚伦。不信他的人，根本不会在意这条朋友圈。” 她松开手，将手机屏幕按灭，丢到一边。 “对付这种自导自演的小丑，最好的方式，就是无视。”乔昕羽掀开被子下床，走进洗手间开始洗漱，“他发这条朋友圈，无非两个目的：一是博取同情，塑造深情人设，自我感动；二是……希望我看到，希望我有所反应，哪怕是去骂他，也能重新建立联系。” 镜子里的女孩，眼神清澈，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但更多的是一种洞悉后的冷漠。 “我偏不。”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轻轻地说。 秦念跟到洗手间门口，看着她平静地刷牙洗脸，忽然叹了口气，走过来抱住她的肩膀：“宝，你受委屈了。” 乔昕羽动作顿了顿，摇摇头：“不委屈。为这种人生气，才是委屈自己。” 话虽如此，但一整天，乔昕羽的心情多少还是受了影响。那种被颠倒黑白、哑巴吃黄连的憋闷感，像一层薄雾，笼罩着她。看书看不进去，刷题也容易走神。 下午的时候，手机震动，收到一条微信。 来自沈叙白。 他们的对话还停留在一周前，她通过秦念推来的名片发送了好友申请，他很快通过，两人礼貌地打了个招呼，他介绍自己是“沈叙白，秦念的朋友”，她回复“乔昕羽，谢谢那晚帮忙”，之后便再无交流。 他的头像是很简单的一片星空。 此刻，星空头像旁跳出一条新消息： “心情不好？” 很简单的三个字，加一个问号。 乔昕羽愣住。他怎么知道？ 她犹豫了一下，回复：“有点。怎么了？” 沈叙白回得很快：“秦念跟我吐槽了朋友圈的事。要不要出来散散心？我知道一个地方，也许能发泄一下。” 乔昕羽看着这条消息，指尖在屏幕上悬停。和沈叙白单独出去？这似乎有些超出“普通朋友”或者“临时演员”的范畴了。 但……她确实需要换个环境，透透气。 秦念不知何时凑了过来，瞥见屏幕，立刻怂恿：“去啊！干嘛不去！沈叙白推荐的肯定有意思！总比你自己在宿舍生闷气强！而且你看，人家多关心你，还特意来问！” 最终，乔昕羽回复：“好。去哪里？” 沈叙白发来一个定位，是市中心一家很有名的沉浸式密室逃脱场馆。 “密室？”乔昕羽有些意外。 沈叙白：“嗯。有时候，专注于解谜和……惊吓，能让人暂时忘记现实里的烦恼。敢试试吗？” 他的用词很斟酌，没有提宋亚伦，只是说“现实里的烦恼”。 乔昕羽心底那点抗拒和犹豫，被一种新奇和隐约的挑战欲取代。她还没玩过密室逃脱。 “敢。”她回复。 “一小时后，场馆门口见？” “好。”

一小时后，乔昕羽在密室逃脱场馆门口见到了沈叙白。他依旧是一身低调的休闲打扮，帽子口罩齐全，但身姿挺拔，在人群中依然有些显眼。 “抱歉，等很久了吗？”他走近，声音透过口罩传来。 “没有，我也刚到。”乔昕羽摇摇头。 两人选了最近场次的一个主题，是微恐加解谜的民国校园背景。进入密室前，需要上交手机和所有发光物品。 昏暗、狭窄、布满灰尘和蛛网的道具环境，刻意调低的室温，幽怨的背景音效，瞬间将人拉入了情境。乔昕羽一开始还有些紧张，但很快被精巧的谜题吸引。沈叙白话不多，但观察力敏锐，逻辑清晰，往往能很快找到关键线索。 他们配合得意外默契。 直到进入一个需要双人合作的任务环节——一个模拟的古老电梯场景。他们需要分别站在“电梯”内外，根据内外不同的线索提示，同时按下正确的按钮，才能打开下一道门。 乔昕羽留在相对明亮的“电梯”外间解读墙上的密码，沈叙白进入更加昏暗、布满闪烁故障灯和诡异音效的“电梯”内间。 任务进行到一半，突然，内间所有的灯光骤然熄灭！只有几盏血红色的小灯诡异地闪烁起来，同时，一个穿着白衣、长发遮面的NPC（非玩家角色）伴随着凄厉的音效，猛地从沈叙白身后的暗门扑了出来！ 虽然知道是假的，但在那种沉浸式的氛围和突如其来的惊吓下，乔昕羽还是控制不住地惊呼了一声，下意识地就往后退，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 而就在这时，“电梯”内间的沈叙白似乎完成了他的部分，门锁“咔哒”一声开了。 乔昕羽惊魂未定，眼前又一片昏暗，只看到内间那个模糊的白影似乎还在动，她想也没想，在门开的瞬间，几乎是本能地朝着门口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扑了过去！ 沈叙白刚踏出内间，就感觉到一个温软的身体带着些许颤抖，猛地撞进了自己怀里。他微微一怔，随即立刻反应过来，没有丝毫犹豫，手臂稳稳地环住她的肩膀和后背，将她整个人护在怀中。 他的手掌宽大温暖，隔着衣料传来令人安心的温度。身上有淡淡的、清爽的皂角香气，混合着一丝极淡的木质调，驱散了密室中陈腐阴冷的气息。 “别怕。”他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压得很低，却异常沉稳，“是假的，已经过去了。” 乔昕羽的脸埋在他坚实的胸膛前，能听到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逐渐安抚了她狂跳的心脏和紧绷的神经。后知后觉的尴尬和羞赧涌了上来，她耳朵发烫，慌忙想要退开。 沈叙白却似乎察觉了她的意图，手臂的力道松了松，但仍虚虚地护着她，直到她站稳，才完全放开。 “没事吧？”他低头看她，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睛显得格外明亮，带着关切。 “没、没事。”乔昕羽不敢看他的眼睛，别开脸，声音有些发紧，“刚才……吓了一跳。谢谢。” “嗯。”沈叙白应了一声，没再多说，很自然地侧身，示意她走在前面，“小心脚下，前面好像有台阶。” 接下来的路程，他始终走在她身侧半步远的位置，既不显得过于亲密，又能在任何突发状况时及时反应。那种无声的守护，让乔昕羽慌乱的心慢慢平静下来，甚至生出一丝微妙的安全感。 终于，他们解开了所有谜题，打开了最后一道通往出口的大门。 明亮的自然光线和工作人员的笑脸迎接了他们。重新拿回手机，走出密室区域，回到场馆明亮的大厅，乔昕羽才有一种重回人间的恍惚感。 刺激、惊吓，还有最后那个意外却温暖的拥抱，确实让她暂时将宋亚伦那条恶心的朋友圈抛到了脑后。 “感觉怎么样？”沈叙白摘下了口罩，露出清俊的面容。他的鼻梁左侧有一颗很小很淡的痣，平时不太明显，此刻在灯光下却显得有点可爱。他脸上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看着乔昕羽。 “挺有意思的。”乔昕羽诚实地说，脸上还残留着运动后的红晕，“就是……有点吓人。” “下次可以选不恐怖的。”沈叙白从自动贩卖机买了两瓶水，递给她一瓶。 “还有下次？”乔昕羽接过水，脱口而出。 沈叙白拧瓶盖的手顿了顿，抬眼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探究和笑意：“不可以吗？” 乔昕羽心跳又乱了一拍，低头喝水掩饰：“……当然可以。” 两人一边喝水，一边顺着人流往场馆外走。刚走到门口开阔地带，乔昕羽的目光随意一扫，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就在场馆入口处的休息区，几个人正站在那里说笑。 其中被围在中间，穿着一身潮牌、脸上带着几分刻意潇洒笑容的男人，不是宋亚伦是谁？ 而他身边，紧紧挨着他，挽着他手臂，巧笑倩兮的女孩，正是苏薇。 他们身边还有另外两对男女，看起来像是情侣或者朋友。 世界真小。 乔昕羽脑子里瞬间闪过这句话。然后，一股冰冷的怒意和极其荒谬的感觉涌了上来。早上还在朋友圈扮演“失去五年挚爱、心痛如绞”的痴情男，下午就带着新欢（或者说，一直的暧昧对象）来玩密室逃脱，看起来心情好得很。 宋亚伦也看到了乔昕羽。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神里闪过震惊、慌乱，还有一丝被抓包般的难堪。他的目光落在乔昕羽身上，又迅速移到她身边的沈叙白脸上，瞳孔骤然收缩。 沈叙白显然也注意到了那边的动静，以及乔昕羽瞬间僵硬的身体和冷下来的表情。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宋亚伦一行人，然后，极其自然地，向前迈了一小步，挡在了乔昕羽和那边视线之间。 但这个动作，似乎更加刺激了宋亚伦。他甩开苏薇的手，竟然直直地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苏薇脸色一变，想拉住他，没拉住，只好也跟了过来，眼神不善地打量着乔昕羽和沈叙白。 “乔昕羽。”宋亚伦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站定，声音有些发干，视线紧紧黏在乔昕羽脸上，又忍不住瞥向沈叙白，“你……你怎么在这里？他是谁？” 他的语气里带着质问，仿佛他还是那个有资格过问乔昕羽一切的男朋友。 乔昕羽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头顶，但还没等她开口，沈叙白已经做出了反应。 他忽然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揽住了乔昕羽的肩膀，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然后，他微微侧头，在乔昕羽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大的眼睛注视下，俯身，很轻、很快地，在她脸颊上落下一个吻。 蜻蜓点水般的一触即分。 柔软的触感，微凉的唇瓣，还有他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瞬间席卷了乔昕羽所有的感官。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呆呆地看着沈叙白近在咫尺的、带着笑意的眼睛。 沈叙白直起身，手臂依旧松松地揽着乔昕羽，目光转向脸色骤然变得惨白、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愤怒和难以置信的宋亚伦。 他的语气轻松随意，甚至还带着点玩味的笑意，声音不大，却足以让走近的苏薇和旁边几个好奇张望的人都听清： “我这张脸，” “你觉得，你被绿得亏吗？” 话音落下。 宋亚伦的脸，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精彩得像调色盘。他张着嘴，胸膛剧烈起伏，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死死瞪着沈叙白搂着乔昕羽的那只手，和乔昕羽依旧泛着红晕、却没有任何抗拒神色的脸颊。 苏薇站在他身后，脸色同样难看至极，看着乔昕羽的眼神几乎要喷出火来，却又在接触到沈叙白平静扫过的视线时，下意识地避开了。 周围似乎有隐约的窃窃私语和低笑声。 沈叙白没再理会他们，揽着依旧处于懵懂状态的乔昕羽，转身，从容不迫地朝着场馆外走去。 直到走出很远，离开了那群人的视线范围，沈叙白才松开手，微微退开一步，低头看着乔昕羽。 “抱歉，”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温和，带着一丝歉意，“刚才……情急之下，冒犯了。” 乔昕羽终于从那个突如其来的吻和那句石破天惊的话里回过神来。脸颊被他亲过的地方还在隐隐发烫，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腔。 她抬起头，看着沈叙白。他眼神清澈，带着真诚的歉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似乎在等待她的反应。 没有轻浮，没有得意，只有尊重和……一点点试探？ 乔昕羽忽然笑了。 不是礼貌的微笑，而是发自内心的、带着释然和痛快的笑容。她想起了宋亚伦那条虚伪的朋友圈，想起了他刚才那副质问的嘴脸，想起了过去五年里无数次的委屈和隐忍。 然后，她想起了沈叙白刚才那个吻，和那句霸气又解气的话。 “不冒犯。”她摇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干得漂亮。” 沈叙白怔了一下，随即，眼底漾开真切的笑意，如同春风吹皱池水。那颗鼻梁上的小痣，也随着他笑容的加深，显得生动起来。 “那就好。”他说。 两人并肩走在傍晚的街道上，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乔昕羽回头，看了一眼密室逃脱场馆的方向，那里早已看不见宋亚伦和苏薇的身影。 她转回头，迎着金色的夕阳，深深地、畅快地，吸了一口气。 心中那层因为朋友圈而笼罩的薄雾，被刚才那一幕冲击得烟消云散。 原来，放下不是原谅，而是无视。 而无视的最高境界，就是当你过得比他们好一千倍、一万倍，好到让他们只能仰望，连嫉妒都显得可笑的时候。 她偷偷看了一眼身旁身姿挺拔、侧脸清俊的沈叙白。 这个人，好像总是能在她最需要的时候，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将她从泥淖里拉出来，推向阳光明媚的地方。 这种感觉……似乎不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