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错接的电话，错付的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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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昕羽蜷在床铺上，胃部传来一阵阵细密的绞痛。手机屏幕的光映亮她有些苍白的脸，微信置顶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她七点发出的：“亚伦，我胃不太舒服，宿舍没吃的了，你能帮我带份热粥过来吗？”
三个多小时，没有回复。
她记得宋亚伦今天下午有场篮球赛，也许还没结束？或者在庆祝？她不想显得太粘人，又等了一个小时，八点的时候，忍不住打了个电话过去。响了很久，无人接听。
胃痛越来越清晰，伴随着某种说不清的心慌。这不是宋亚伦第一次“失联”，但最近似乎越来越频繁。她想起闺蜜秦念上次欲言又止的话：“昕羽，你有没有觉得宋亚伦最近……有点怪？老是跟那个苏薇学姐一起。”
苏薇，比他们高一届，是学生会文艺部的部长，长相清纯，气质出众，和宋亚伦因为几次活动熟络起来。乔昕羽不是没察觉宋亚伦提起苏薇时眼睛里的亮光，但她选择相信五年的感情，相信宋亚伦说的“只是普通朋友，她很照顾我们这些学弟学妹”。
也许，只是她多心了。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跃着“亚伦”两个字。乔昕羽几乎是立刻按了接听，胃痛似乎都轻了几分。
“亚伦，你在哪？我……”
“小学妹，是我。”电话那头传来的，是一个柔婉却带着一丝刻意娇俏的女声，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进乔昕羽的耳朵。
是苏薇。
乔昕羽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胃部的绞痛瞬间被心口更猛烈的抽紧取代。她看了一眼屏幕，确实是宋亚伦的号码。
“学姐？你怎么……”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哦，亚伦去卫生间了，手机放桌上，我看一直震，怕是有什么急事，就帮他接了。”苏薇的语气自然得仿佛她才是那个有权处理宋亚伦一切来电的人，“怎么，找他有事？等他回来我让他给你回？”
那一声“亚伦”，亲昵得刺耳。
乔昕羽攥紧了手机，指甲掐进掌心：“不用了，谢谢学姐。麻烦你把手机给他，我有话跟他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像是错觉的嗤笑。“小学妹，我跟他的事，跟你说不着吧？你也别多想，就是朋友聚聚。”
聚聚？在晚上十一点多？胃痛时消失不见的男朋友，在跟别的“朋友”聚会，连手机都能让对方随意接听？
“学姐，我想你误会了，我只是找他。”乔昕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却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丝颤意。
“行吧，”苏薇似乎有些无趣，“等他回来我跟他说一声。不过昕羽啊，男孩子在外面交际应酬很正常，别老查岗，挺招人烦的。”说完，不等乔昕羽反应，便挂断了电话。
忙音像是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乔昕羽。她握着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自己茫然又难以置信的脸。查岗？招人烦？她和宋亚伦在一起五年，从高中到大学，见过彼此最青涩的样子，分享过无数秘密和梦想，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合理的关心会被另一个女人用这样的口吻评价，而那个女人的底气，显然来自于宋亚伦的纵容。
就在她脑子乱成一团浆糊时，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微信消息提醒，来自屏幕顶端——宋亚伦的微信对话框弹出一条新消息。
发信人是苏薇。
内容只有一句话，却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凿穿了乔昕羽最后的自欺欺人：
“谢谢你昨晚送我回家，床很舒服，我睡得很好。[可爱]”
昨晚？
乔昕羽猛地想起，昨晚她因为赶一个课程论文，熬到凌晨，给宋亚伦发消息说头痛，他只回了一句“早点休息，别太拼”。原来，他所谓的“休息”，是去送喝醉的苏薇学姐回家，甚至……上了她的床？
胃痛和心痛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喘不过气。她颤抖着手指，拨通了宋亚伦的电话。这一次，响了很久，终于被接起。
“喂？”宋亚伦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是在某个餐厅或酒吧。
“宋亚伦，”乔昕羽的声音出乎她自己意料的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你在哪？”
“跟朋友在外面吃饭，怎么了？”他的语气很敷衍。
“哪个朋友？苏薇学姐吗？”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随即宋亚伦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带着被冒犯的不悦：“乔昕羽，你什么意思？查我？”
“我胃痛，给你发消息，打电话，三个多小时你没回。苏薇用你的手机接我电话，告诉我你在跟她‘聚聚’，还让我别查岗，招人烦。”乔昕羽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宋亚伦，这就是你说的‘普通朋友’？普通到可以替你接电话，指责你的女朋友？”
“她接了电话？”宋亚伦的声音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被更强的烦躁掩盖，“可能她看我手机一直响，好心帮忙接一下。乔昕羽，你能不能别这么小心眼？就是朋友之间举手之劳的事，你非要上纲上线？”
小心眼？上纲上线？
乔昕羽听着这熟悉的指责，过去许多次争执的画面浮现在眼前。每次她因为苏薇和他闹别扭，他总是用“你想多了”“她只是学姐”“别这么小气”来打发她。五年了，她一次次退让，一次次说服自己信任，换来的却是他越来越理直气壮的敷衍，和另一个女人越来越肆无忌惮的挑衅。
“举手之劳？”乔昕羽重复着这个词，忽然觉得无比讽刺，“包括昨晚送喝醉的学姐回家，让她睡你的床？”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连背景嘈杂声似乎都远去了。宋亚伦的呼吸声变得有些粗重。
“你……你怎么知道？”他声音里的慌乱这次没藏住。
“我怎么知道？”乔昕羽笑了，眼泪却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滴在冰冷的手机屏幕上，“宋亚伦，你们真行。她刚才给你发微信，‘谢谢你昨晚送我回家，床很舒服，我睡得很好。’需要我念给你听吗？”
长久的沉默。然后，宋亚伦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已经带上了破罐子破摔的强硬：“是，我是送她回去了，她喝多了，一个人不安全。就送到家，什么都没发生！乔昕羽，你能不能别这么疑神疑鬼？我跟苏薇清清白白！你这么不信任我，这恋爱还怎么谈？”
清清白白。疑神疑鬼。
乔昕羽闭上眼，滚烫的泪水不断涌出。她想起大一那年冬天，她发烧到39度，宋亚伦逃了课，在她宿舍楼下等了整整两个小时，就为了送一碗他笨手笨脚熬出来的、糊了一半的白粥。那时他看着她的眼神，满是心疼和紧张。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那样的眼神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多的敷衍、不耐烦，和此刻电话里冰冷又理直气壮的指责？
“是啊，”乔昕羽睁开眼，望着宿舍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声音轻得仿佛叹息，“还怎么谈呢？”
她没等宋亚伦再说什么，直接挂断了电话，然后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拉黑。
世界终于清静了，只剩下胃里火烧火燎的痛，和心里空荡荡的冷。她蜷缩得更紧，像一只受伤的兽，独自舔舐伤口。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又震了一下，不是电话，是邮箱客户端的推送。她木然地点开，发件人是一个陌生的推广邮箱，标题是“【XX酒店】电子发票开具通知”。
垃圾邮件吧。她正想划掉，目光却猛地顿住。
消费人姓名：宋亚伦。
入住时间：昨晚22:03。
退房时间：今天上午10:15。
房型：大床房。
金额：498元。
附言：前台遗留物品（女士耳钉一枚）已为您保管，请凭此短信领取。
像是一道惊雷劈在头顶，乔昕羽浑身的血液似乎在瞬间冻结，然后又轰然倒流，冲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昨晚。大床房。女士耳钉。
苏薇微信里那句“床很舒服”，原来不是指宋亚伦的床，而是酒店的床。
所谓的“送到家，什么都没发生”，彻头彻尾是个笑话。
五年感情，最后剩下的，竟然是一张错发到她邮箱的、赤裸裸的酒店开房发票。
她盯着屏幕上那些冰冷的文字和数字，最初的剧痛和冰冷之后，一种更尖锐、更清醒的东西，从心底破土而出。愤怒，失望，还有被彻底愚弄后的荒谬感。
她没有哭，只是手指冰凉地、异常稳定地将那封邮件，转发到了自己的另一个保密邮箱，然后删除了本地记录。
就在这时，床头另一部手机（她的旧手机，专门用来登录一些不常用账号）屏幕亮了一下，是秦念发来的微信。
“宝！睡了吗？我跟你讲，我今天认识了一个超绝的男人！声音巨好听！是个歌手，叫沈叙白！你绝对会喜欢！等你心情好点，我带你去听他现场啊！”
沈叙白？一个陌生的名字。
乔昕羽看着秦念充满活力的文字，又看了看邮箱里那张刺眼的发票截图，再想起刚才电话里宋亚伦冰冷的指责和苏薇挑衅的语气。
忽然觉得，这荒唐的一夜，也许是一个结束，也是另一个未知的开始。
她不知道，这张静静躺在加密邮箱里的发票，将在明天，成为斩断她五年痴妄最锋利的刀。而秦念随口提起的那个“声音巨好听”的男人，会在不久的将来，用另一种方式，重新叩响她的心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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