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的灯光亮了一整夜。
楚明焰在警局做完笔录后,就立刻赶到了医院,守在手术室外。她身上还沾着傅云川的血,脸色苍白如纸,眼睛红肿,一动不动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仿佛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
傅云川的助理和英国分公司的负责人很快赶到,处理相关事宜,安抚楚明焰,并联系了傅云川在国内的家人(楚明焰才知道他父母早年移居海外,目前在南欧休养)。楚明焰什么也听不进去,什么也不想管,她只想知道手术室里的那个人怎么样了。
天蒙蒙亮时,手术室的灯终于熄灭了。主治医生走出来,神色疲惫但带着一丝宽慰。
“手术很成功。刀尖偏离了重要脏器,但伤及了血管,失血过多。幸好送来得及时。病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但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防止感染和并发症。”
楚明焰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腿一软,差点瘫倒,被旁边的助理及时扶住。眼泪再次汹涌而出,这次,是庆幸和后怕的泪水。
“谢谢……谢谢医生……”她哽咽着道谢。
傅云川被转入重症监护病房观察。楚明焰坚持守在外面,隔着玻璃看着他身上插满管子、脸色苍白昏迷的样子,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助理劝她去休息,她摇头。她去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换了件助理带来的干净衣服,就又回到病房外守着。她必须亲眼看着他醒来。
期间,伦敦警方来人通报了情况。周赫铭已被正式拘捕,将以蓄意谋杀(未遂)的罪名被起诉。他当时处于严重醉酒和精神崩溃状态,但无法免除刑责。他清醒后对自己的行为供认不讳,但整个人似乎已经彻底垮了,嘴里反复念叨着“明焰……对不起……我错了……”
楚明焰听了,内心毫无波澜,只有冰冷的厌恶。周赫铭的忏悔,来得太迟,也太廉价,甚至沾染了疯狂的鲜血。她只希望法律能给他应有的惩罚,让他永远不要再出现在她和傅云川的生命里。
两天后,傅云川的情况稳定,转入了普通VIP病房。他也从昏睡中渐渐苏醒。
楚明焰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病床边。当他第一次缓缓睁开眼睛,模糊的视线聚焦,看到趴在床边、眼下有着浓重青黑、却依然坚持睁大眼睛望着他的楚明焰时,他虚弱地勾了勾嘴角,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明焰……你没事……真好……”
只这一句,楚明焰的眼泪又决堤了。她紧紧握住他没有输液的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泣不成声:“傻瓜……你这个傻瓜……谁让你挡的……你要是有什么事……我怎么办……”
傅云川费力地抬起手指,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珠,眼神温柔而满足:“别哭……我没事……保护你……是我最想做的事……”
接下来的日子,楚明焰向学校请了假,专心在医院照顾傅云川。喂水喂饭,擦身换药,陪他说话解闷,事无巨细,亲力亲为。她从一个职场女强人,瞬间变成了最温柔细致的看护。傅云川看着她忙碌的身影,眼底是化不开的深情和心疼。
“明焰,辛苦你了。”他常常这样说。
“不辛苦。”楚明焰总是摇头,认真地看着他,“比起你为我做的,这算什么。”
他们的感情,在生死考验之后,在医院这个特殊的环境里,迅速升温,变得坚不可摧。不需要再多言语,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能心意相通。楚明焰知道了傅云川更多的过去,他的家庭,他的事业,他的抱负。傅云川也了解了楚明焰更深的想法,她的梦想,她的脆弱,她的全部。
有一次,楚明焰趴在床边睡着了。傅云川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对进来换药的护士轻声说:“She's my future.(她是我的未来。)”
护士会心一笑。楚明焰在睡梦中,嘴角也微微弯起。
傅云川恢复得很快,身体素质好是一方面,楚明焰无微不至的照顾和爱情的力量,显然也是最好的良药。两周后,他已经可以下床缓慢走动。医生批准他出院,但嘱咐仍需静养,定期复查。
出院那天,阳光很好。傅云川牵着楚明焰的手,走出医院大楼。劫后余生,两人相视一笑,眼中只有彼此和无限未来。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上车时,一个不速之客,出现在了医院门口的花坛边。
是周赫铭的律师。他显然等了很久,见到傅云川和楚明焰,立刻走上前,态度恭敬而谨慎。
“傅先生,楚小姐,抱歉打扰。我是周赫铭先生的代理律师。”
楚明焰的脸色立刻冷了下来,下意识地握紧了傅云川的手。傅云川将她往身后护了护,眼神锐利地看向律师:“有什么事?”
律师推了推眼镜,递过来一个文件袋:“周赫铭先生……他想见楚小姐一面。他说,有些话,想当面跟楚小姐说。这是他的……亲笔信。另外,关于对傅先生造成的伤害,周家愿意做出任何形式的赔偿,只求能得到谅解……”
“我们不需要赔偿。”傅云川冷冷打断他,“法律会给出公正的判决。至于见面……”他看向楚明焰,将决定权交给她。
楚明焰看着那个文件袋,沉默了几秒,接了过来。她没有立刻打开,只是对律师说:“告诉他,我和他之间,早就无话可说。他的忏悔,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我不会见他。一切都交给法律吧。”
律师似乎早已料到这个结果,叹了口气,点点头:“我明白了。楚小姐,傅先生,打扰了。”说完,转身离开。
楚明焰拿着那个文件袋,像拿着一块烫手山芋。傅云川揽住她的肩膀:“不想看就扔了。”
楚明焰摇摇头:“不,我要看。我要看看,他到底还能说出什么。”
回到傅云川在伦敦的公寓,楚明焰坐在沙发上,打开了文件袋。里面只有薄薄一张纸,是周赫铭在拘留所里写的信。字迹潦草,有些地方还被水渍晕开,不知是眼泪还是别的什么。
“明焰: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大概已经被判刑了。这是我应得的。我不奢求你的原谅,因为连我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
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晚了,都像狡辩。但我还是想告诉你,我后悔了,真的后悔了。不是从婚礼上逃跑开始后悔,也不是从在伦敦看到你和傅云川在一起开始后悔,而是从……从很久以前,从我把你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从我用冷暴力伤害你,从我为了那可笑的利益和面子答应和陆晚晴订婚的那一刻,我就走错了路。
我弄丢了这世上最珍贵的宝贝。我的傲慢、自私、愚蠢,让我失去了你。看到你在没有我的世界里,变得越来越耀眼,看到有傅云川那样优秀的男人珍视你、保护你,我嫉妒得发狂,也悔恨得心碎。但我已经没有资格再说任何话了。
那天晚上,我是真的疯了。酒精和绝望让我变成了魔鬼。我竟然想伤害你……我差点杀了傅云川……我不敢想象,如果我那一刀真的伤到了你……我万死难赎其咎。
明焰,对不起。为我过去五年里所有的冷漠和伤害,为我最后的背叛和疯狂,说一句迟来的、廉价的对不起。
我知道,我的‘对不起’改变不了任何事,也抹不去你受过的伤。我只希望,未来的你,能永远像现在这样,光芒万丈,幸福美满。和傅云川……好好在一起。他比我,配得上你千万倍。
我会在监狱里,用余生忏悔我的罪孽。
永别了,明焰。祝你幸福。
一个永远不值得你记住的罪人:周赫铭”
信很短,字字句句却浸透着绝望和迟来的、无用的醒悟。
楚明焰看完,沉默了很久,然后将信纸仔细折好,放回文件袋,起身,走到碎纸机旁,将整个文件袋丢了进去。
机器发出轻微的嗡鸣,纸张化为碎片。
她走回沙发,依偎进傅云川怀里,轻声说:“都结束了。”
傅云川环抱住她,吻了吻她的发顶:“嗯,都结束了。我们的未来,才刚刚开始。”
是的,都结束了。周赫铭和他的疯狂、忏悔,陆晚晴和她的嫉恨、陷害,都随着法律的制裁和时间的流逝,成为了过去式。
而楚明焰和傅云川的故事,在经历风雨洗礼后,正向着阳光灿烂的未来,稳步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