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个月，楚明焰把自己彻底埋进了工作里。

她在一家颇有潜力的科技公司担任市场部项目经理。和周赫铭在一起的后期，她因为总是迁就他的时间、情绪，有意无意放缓了事业的脚步，一个重要的跨国合作项目也因此搁浅。现在，她主动请缨，重新接手这个几乎被遗忘的“硬骨头”。

白天，她疯狂地查阅资料，研究对方公司背景，修改了一遍又一遍的方案。晚上，常常是最后一个离开办公室的人。她没有时间去悲伤，去回味那天的难堪，疼痛被高强度的工作暂时麻醉。她知道，只有握在手里的实力和事业，才是永远不会背叛自己的东西。

偶尔深夜回到家，面对空荡荡的公寓，那种噬骨的孤寂还是会泛上来。但她不再允许自己沉溺。她会打开音乐，赤脚在地板上跳一段即兴的舞，直到汗水淋漓，将最后一点软弱的情绪蒸发掉。

复仇最好的方式，就是活得比对方精彩一万倍。她楚明焰，要夺回的，不止是爱情里的尊严，更是人生的主导权。

功夫不负有心人。那个几乎被判死刑的项目，竟在她的全力推进下出现了转机。对方公司一位颇具话语权的副总，对她重新提交的、数据详实、创意新颖的方案表示了兴趣，同意安排一次非正式的招商酒会面谈。

酒会设在市中心一家五星级酒店的顶层宴会厅。楚明焰精心准备，选了一套剪裁利落的米白色西装套裙，内搭真丝衬衣，既专业干练，又不失女性韵味。妆容精致，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松而不乱的发髻，露出修长的脖颈。她看着镜中眼神坚定、气场全开的自己，深吸一口气。今天，她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只是楚明焰，一个渴望证明自己价值的职业女性。

酒会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楚明焰端着酒杯，在人群中敏锐地寻找着目标人物——那位姓李的副总。正当她与李副总寒暄切入正题时，宴会厅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几个人簇拥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男人身材高大挺拔，穿着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没有系领带，衬衣领口随意解开一颗纽扣，气质沉稳内敛，却又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他面容英俊，下颌线清晰，鼻梁高挺，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深邃如古井，平静无波地扫过全场时，却仿佛能洞察一切。

“是傅云川！”身边有人低呼。

楚明焰听说过这个名字。傅云川，云深资本创始人，背景神秘，投资眼光精准毒辣，是圈内无数人想攀附又敬畏的存在。他很少出席这类酒会，他的出现，无疑让今晚的场合分量陡增。

李副总也看到了，立刻对楚明焰说了声“失陪”，便热情地迎了上去。楚明焰识趣地退开半步，目光却不自觉跟随过去。傅云川与李副总握手，姿态从容，言谈间带着淡淡的疏离感。

就在这时，傅云川的目光似乎无意中掠过李副总身侧，落在了楚明焰身上。那目光停留了一瞬，极短，却让楚明焰心头莫名一跳。那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里面似乎有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了然，甚至，还有一丝几不可察的欣赏？

她立刻收敛心神，觉得自己大概是敏感了。这样的大人物，怎么可能认识她？

然而，接下来的发展，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酒会开场舞环节，主持人按照惯例，准备邀请一位重要嘉宾开舞。众人的目光自然聚焦在傅云川身上。傅云川却微微抬手，示意稍等。他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步伐沉稳地，径直穿过人群，走到了楚明焰面前。

楚明焰愣住了。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视线都像聚光灯一样打在她身上。

傅云川在她面前站定，微微欠身，伸出右手，掌心向上。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楚小姐，不知是否有这个荣幸，请你跳第一支舞？”

楚明焰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她看着眼前这只骨节分明、干净修长的手，又抬眼对上傅云川沉静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戏谑，没有轻浮，只有一种纯粹的、正式的邀请。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手放上去的。指尖触及他温热干燥的掌心时，一股微弱的电流感倏然窜过。

音乐响起，是舒缓的华尔兹。傅云川的手绅士地轻扶在她腰侧，另一只手稳稳地握住她的手。楚明焰的舞步有些生涩，她并不常跳交谊舞。但傅云川的引领极其高明，力度、方向都恰到好处，她很快跟上了节奏。

旋转，滑步。在悠扬的乐曲中，她渐渐放松下来。傅云川跳得很好，步伐流畅优雅，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他们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随着音乐移动。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模糊了，只有头顶璀璨的水晶灯，和彼此近在咫尺的呼吸。

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木质香气，混合着一点淡淡的雪茄味。他的视线偶尔落在她脸上，专注而平静。

一舞将毕，傅云川带着她做了一个漂亮的旋转结束动作。在音乐停止、掌声响起的瞬间，他微微倾身，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道：

“楚小姐的舞跳得不错。不过，这确实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了。”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楚明焰浑身一僵，愕然抬头。傅云川却已直起身，恢复了那副疏离客套的模样，对她微微颔首，便转身走向李副总那边，仿佛刚才那句暧昧不明的话语从未说过。

楚明焰站在原地，心跳莫名有些失序。不是第一次见面？在哪里？她完全没有印象。

“明焰。”一个压抑着怒气的熟悉声音在身侧响起。

楚明焰回头，看到了周赫铭。他身边挽着盛装打扮、笑容却有些勉强的陆晚晴。显然，他们也出席了这场酒会。

周赫铭的脸色很难看，目光死死盯着她，又瞥了一眼不远处正与人交谈的傅云川，眼神阴沉。“你倒是好手段，这么快就攀上高枝了？穿成这样，来这种场合，就是为了吸引我注意？”

楚明焰只觉得荒谬至极。一个月不见，周赫铭似乎清瘦了一些，但眉宇间那股自以为是的傲慢丝毫未减，甚至因为看到她与傅云川共舞，而添了几分扭曲的妒忌。

她冷冷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周先生，你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这里是招商酒会，我来谈工作。至于我穿什么，做什么，跟谁跳舞……”她顿了顿，目光毫不避让地迎上他的，“跟你还有什么关系吗？别忘了，你现在是陆小姐的未婚夫，请自重。”

“你！”周赫铭被噎得脸色涨红，上前一步似乎想抓住她的手腕。

陆晚晴适时地拉住了他，声音温柔却带着一丝紧绷：“赫铭，别这样，好多人在看呢。”她看向楚明焰，眼神复杂，“楚小姐，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和赫铭就要结婚了，希望你能祝福我们。”

楚明焰懒得再看这对未婚夫妻的表演，淡淡道：“祝你们‘锁死’，百年好合。”说完，转身就走，多停留一秒都觉得空气污浊。

她需要透口气。走到连接露台的门边，推门出去。夜风微凉，吹拂在脸上，让她燥乱的心绪稍微平复。她倚着栏杆，看着脚下城市的璀璨灯火。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傅云川拿着一杯温水走了过来，递给她。

“喝点水吧。”他的语气很自然，仿佛他们是相识已久的朋友。

楚明焰迟疑了一下，接过：“谢谢傅先生。”

傅云川站在她身侧，也看向远处的灯火。“周赫铭，”他忽然开口，声音平淡无波，“不是你值得停留的港口。”

楚明焰猛地转头看他。他知道？他不仅知道周赫铭，似乎还知道她和周赫铭的关系，甚至……知道那个求婚派对上发生的事？

傅云川侧过脸，对上她惊疑的目光，深邃的眼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幽深。“那天在云端餐厅，我也在。”他坦然承认，“很精彩。”

楚明焰的脸颊微微发热，不知是窘迫还是别的什么。原来他那句“不是第一次见面”，指的是这个。她当众掷戒指分手的狼狈场面，竟被他全程目睹。

“让傅先生见笑了。”她垂下眼睫。

“不，”傅云川的声音很认真，“我觉得很漂亮。漂亮的反击，漂亮的新生。”

楚明焰心头一震，抬眸看他。他的眼神里没有怜悯，没有猎奇，只有纯粹的欣赏和……鼓励？

“酒会差不多结束了，我送你回去吧。”傅云川提议道。

楚明焰本想拒绝，但想到可能还在外面“守株待兔”的周赫铭，又看到傅云川坦荡的神色，点了点头：“麻烦傅先生了。”

傅云川的车是一辆低调但性能极佳的黑色轿车，内饰简洁奢华。司机平稳地驾驶着车子驶入夜色。

车内很安静。楚明焰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傅先生，你之前说不是第一次见面，指的是求婚派对那次。我们……更早之前，见过吗？”她总觉得，他看她的眼神，不止是那一次的“观众”那么简单。

傅云川沉默了几秒，侧头看向她，车窗外的流光掠过他俊朗的侧脸。“也许吧。或许在某个你未曾留意的时刻。”他的回答依然带着一丝神秘，“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楚明焰，你现在做的很好，保持下去。”

他的话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一圈圈涟漪。楚明焰不再追问，但心底的疑惑更深了。

车子停在楚明焰公寓楼下。她道谢下车。傅云川降下车窗，看着她：“晚安，楚小姐。希望下次见面，是在更正式的商务场合，期待你的项目方案。”

“一定。”楚明焰郑重点头。

车子驶离。楚明焰转身走向公寓大门，没有注意到，不远处阴影里，周赫铭靠在自己的车上，指间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烟，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死死盯着傅云川车子消失的方向，也死死盯着她走进楼道的背影。

后视镜里，傅云川的司机低声汇报：“傅总，周赫铭的车还在那边。”

傅云川闭目养神，闻言只是淡淡“嗯”了一声，唇角却勾起一丝极冷冽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