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明焰放下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倒映出她毫无血色的脸。厨房里煲着的汤还在咕嘟作响，是她特意为今晚准备的，周赫铭说想吃她炖的玉米排骨汤。他们已经冷战了七天，这是五年里无数次冷战中不算长的一次。每一次，都是她先低头，先妥协，先发出那条示好的信息。这一次，她深吸了口气，告诉自己，不能再这样了。她要等他先开口。
可等来的，不是他的信息，而是朋友发来的一段视频。
背景是本市最贵的云端餐厅，璀璨的水晶灯下，铺满了进口的香槟玫瑰。周赫铭穿着那身她陪他挑的、只在最重要场合才穿的定制西装，单膝跪地。他面前，站着一位穿着白色小礼裙、妆容精致的陌生女子，正捂着嘴，眼含热泪。周围站满了鼓掌欢呼的、她认识或不认识的、周赫铭那个圈子里的朋友。
周赫铭的声音透过嘈杂的背景音，清晰地传来：“晚晴，嫁给我。我会给你最好的一切。”
那个被称作“晚晴”的女子，娇羞地伸出手。周赫铭小心翼翼地将一枚钻戒套上她的无名指。钻石很大，在灯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比楚明焰无名指上那枚周赫铭送的、戴着有些磨旧了的碎钻戒指，要闪亮得多。
视频结束，朋友又发来一条语音，语气小心翼翼：“明焰……你还好吗？我们也是刚到，才知道……周赫铭他……大家都以为你们早就分了。你……没事吧？”
早就分了？楚明焰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她慢慢抬起左手，看着那枚戴了三年、象征着她五年青春和无数妥协的戒指。指尖冰凉。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尖锐的、绵密的疼，像被无数细针同时扎透。她以为会大哭，会崩溃，会立刻打电话过去质问。可是没有。极致的痛楚之后，是一种奇异的、冰冷的平静。那根一直绷着的弦，终于断了，反而轻松了。
五年。她二十七岁到三十二岁，最美好的年华，都给了周赫铭。陪他从公司小主管爬到经理，在他应酬醉酒后彻夜照顾，在他压力大时默默支持，在他每一次冷漠、敷衍、习惯性地把她排在所有事情之后时，为他找尽借口。他总说她“懂事”，她曾经以为这是夸奖。现在才明白，这“懂事”背后，是她一次次咽下去的委屈，是她不断退让的底线。
原来，她的“懂事”，换来的不是珍惜，是“理所当然”，是“可以随时被替代的通知”。他甚至吝于给她一个正式的分手告知，让她像个笑话一样，从别人发来的视频里，得知自己爱情的死刑。
楚明焰摘下那枚旧戒指，放在掌心，冰冷的金属触感。她走进浴室，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抬起头，镜中的女人眼眶微红，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越来越亮。
她拿出手机，给那个发视频的朋友回了条信息：“地址发我。”
然后，她打开衣柜，没有选那些周赫铭喜欢的“乖巧温柔”的连衣裙，而是拿出了一条买了很久却从未穿过的酒红色丝绒吊带长裙。裙子的剪裁极好，能完美勾勒出她姣好的身材曲线。她化上最精致的妆，眼线上挑，红唇饱满，将微卷的长发拨到一侧。镜子里的人，明艳、锋利，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美。
她重新戴上那枚旧戒指，不是为了留念，是为了亲手摘下。
云端餐厅的包厢外，隐约能听到里面的音乐和笑声。楚明焰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厚重的门。
喧闹声有一瞬间的停滞。
包厢布置得极其奢华，香槟塔、鲜花、气球。周赫铭正搂着他的新未婚妻陆晚晴，接受众人的恭维，脸上的笑容意气风发。当他的目光触及门口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时，笑容僵在了脸上，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被恼怒取代。
“明焰？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有些不稳，下意识松开了搂着陆晚晴的手，但很快又紧了紧，像是在宣示主权。
陆晚晴也看了过来，目光在楚明焰身上打量了一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敌意，但更多的是一种属于胜利者的、高高在上的好奇。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楚明焰身上，有惊讶，有好奇，有幸灾乐祸，也有零星的同情。
楚明焰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进去，脚步很稳。她直接走到周赫铭面前，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陌生的香水味。她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浅浅的、冰冷的笑意。
“周赫铭，”她的声音不大，但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包厢里，清晰得可怕，“听说你今天订婚，恭喜啊。”
周赫铭眉头紧皱，语气带着惯有的、试图掌控局面的不耐：“明焰，别闹。有什么事我们私下说。你一直很懂事。”
“懂事？”楚明焰轻笑出声，那笑声里没有一点温度。她慢慢抬起左手，将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展示在众人面前。“周赫铭，这戒指，是你送的吧？”
周赫铭脸色变了变。
楚明焰不再看他，目光扫过周围神色各异的面孔，最后落在自己左手上。她用右手，一点点，极其缓慢地将那枚戒指褪了下来。冰凉的金属脱离手指皮肤时，带走了最后一丝余温。
“我们在一起五年。”她的声音平静得近乎残酷，“冷战的第七天，我从别人发来的视频里，看到你跟别人求婚。我是你女朋友，却是最后一个知道你订婚的人。”
她顿了顿，看向周赫铭骤然苍白的脸。
“周赫铭，这就是你想要的懂事吗？”
话音落下，她猛地扬起手，将那枚戒指朝着周赫铭的脸，狠狠掷了过去！
戒指划出一道细小的、冰冷的弧线，啪地一声，不轻不重地砸在周赫铭的颧骨上，然后跌落在地毯上，滚了两圈，停在陆晚晴的鞋边。
满场死寂。只有悠扬的背景音乐还在不合时宜地流淌。
周赫铭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眼底翻涌着震惊、难堪和暴怒。
楚明焰却不再看他，她挺直脊背，目光清亮地扫过全场，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听好了，周赫铭，今天，是我楚明焰，跟你分手的！”
说完，她干脆利落地转身，酒红色的裙摆划出一道决绝的弧度。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晰而稳定，一步步走向门口，再没有回头。
在她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静，以及周赫铭铁青的脸，和陆晚晴惊疑不定的目光。而在包厢不起眼的角落，一个原本倚在窗边独自饮酒的男人，缓缓放下了酒杯，深邃的目光追随着那道决绝的红色背影，直到门被关上，才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