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生活按部就班。林知秋成了班上最用功的学生之一,专业课成绩名列前茅。她沉默寡言,除了必要的排练和交流,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图书馆或排练室。她知道自己的优势在于肯吃苦和领悟力强,劣势在于毫无背景和资源。在这个未来星光熠熠的校园里,她像一株不起眼却奋力扎根的野草。
她开始有意识地关注“星泽传媒”的消息。陆承泽的公司,规模不算最大,但据说眼光独到,运作专业。旗下最知名的艺人就是影后苏曼雨,也是公司的股东之一。有苏曼雨这面金字招牌,星泽在业内颇受关注。
机会在大二那年校庆晚宴时出现。表演系的一位老教授,曾是陆承泽的恩师,对林知秋的刻苦和灵气颇为欣赏。晚宴上,老教授恰好与回校参加活动的陆承泽寒暄,便提了一句:“承泽啊,我们系有个叫林知秋的孩子,条件很不错,悟性也好,就是太闷了点。你公司要是有机会,可以看看。”
陆承泽当时正与人交谈,闻言只是客气地笑了笑:“老师推荐的人,肯定差不了。回头我让下面的人留意。”
这话多半是场面话。林知秋从相熟的学长那里辗转听到时,却毫不犹豫地抓住了这根稻草。她通过教授,要到了星泽传媒公开的招募邮箱,却没有投递普通的简历和资料。她花了一周时间,精心录制了一段独白表演,选的是经典剧目《茶花女》中玛格丽特临终前大段挣扎痛苦的独角戏。没有妆发,没有布景,只有她对着镜头,将自己完全沉浸在角色濒死的绝望、不甘与最后一点微弱的爱与尊严里。
录制完,她眼睛红肿,几乎虚脱。但她知道,这是她唯一能拿出的、可能打动他的东西。
视频发出去的第三天,她接到了沈薇的电话。沈薇是星泽传媒的艺人统筹,声音干练利落:“林知秋是吗?陆总看了你的视频,让你明天下午三点,来公司一趟。”
林知秋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好,我一定准时到。”
星泽传媒的办公室在一栋高档写字楼的顶层,视野开阔,装修是现代简约风格,透着专业和利落。林知秋被沈薇带到一间小会议室等待。她穿着自己最体面的衣服——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紧张得手心冒汗。
门被推开,陆承泽走了进来。他今天没穿西装,一件浅灰色的羊绒衫,衬得整个人少了几分正式,多了几分居家的温和。他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看到林知秋,点了点头,在她对面坐下。
“林知秋?”他翻看了一下手边平板上的资料,又抬眼看她,“比去年见的时候,长大了些。”
他的语气很平和,像对待一个普通的潜在合作者。林知秋却因为他这句“长大了些”而心跳漏了一拍。他记得去年迎新典礼的匆匆一面。
“陆先生,您好。”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
“视频我看了,”陆承泽开门见山,将平板转向她,屏幕上暂停的画面正是她泪流满面、神情破碎的特写,“爆发力和情感浓度都不错,技巧虽然还有点生涩,但 raw(原始)的情感很打动人。谁指导你选的这段?”
“我自己选的。”林知秋老实回答,“我觉得……这个角色在极致境地下迸发的东西,比较有力量。”
陆承泽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目光审视着她:“为什么想签星泽?比你条件好、背景强的学生,电影学院一抓一大把。”
林知秋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她不能说是为了你。她找了个听起来合理且真诚的理由:“因为星泽有苏曼雨前辈。我觉得能培养出这样演员的公司,一定更注重演员本身的长远发展,而不是急功近利。而且……陆先生您上次说‘有机会再见’,我想,这或许就是机会。”她巧妙地把那次短暂的见面也加了进去。
陆承泽似乎笑了一下,很淡。“很会说话。”他放下咖啡杯,“公司目前在扩张期,确实需要新鲜血液。你的条件有可塑性,老师也推荐。这样吧,沈薇会把合同给你看看,条款是标准新人约,分成和年限都是行业惯例。如果你没意见,下周可以过来签约。”
过程顺利得超乎想象。林知秋强压住心头的狂喜,郑重地点头:“谢谢陆先生,我没意见。”
签约那天,林知秋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笔迹认真得近乎虔诚。沈薇成了她暂时的经纪人兼助理,负责安排她的一些基础培训和小型通告。
陆承泽很忙,签约后林知秋只匆匆见过他几次,都是在公司走廊或会议室门口,他身边总是围着人,步履匆匆。他对她点点头,偶尔问一句“还适应吗”,便再无更多交流。但林知秋已经很满足。她终于走进了他的世界,哪怕只是在边缘。
她以为这是她人生新篇章的开始,却没想到,真正的风暴即将来临。
签约不到两个月,一个爆炸性的消息毫无预兆地席卷了整个娱乐圈,也狠狠击中了羽翼未丰的星泽传媒。
#苏曼雨支付天价违约金与星泽传媒解约# #苏曼雨携手新锐资本自立门户,成立“曼泽时代”# #昔日黄金搭档分道扬镳,陆承泽遭遇滑铁卢#
热搜榜上前十,有七条都与这件事相关。苏曼雨不仅自己离开,还带走了星泽传媒相当一部分核心团队和正在洽谈的重要项目资源。她召开新闻发布会,妆容精致,笑容得体,说着“感谢星泽的培养”、“寻求新的挑战”、“与陆总仍是好友”之类的场面话,但字里行间透出的决绝和背后资本的强势介入,让所有人都明白,这是一次早有预谋的“叛逃”。
星泽传媒瞬间被推到风口浪尖。媒体用尽夸张词汇:“摇摇欲坠”、“核心被掏空”、“陆承泽遭遇职业生涯最大危机”。业内人士议论纷纷,大多看衰。失去了苏曼雨这棵唯一的摇钱树和招牌,星泽这样一个中等体量的公司,前途一片晦暗。
公司内部人心惶惶。林知秋去上课时,都能感受到同学和老师投来的、夹杂着同情和看热闹的目光。和她同期签约的几个新人,开始频繁出入沈薇的办公室,不久后,林知秋就听说有人已经悄悄在接触其他公司,准备找下家。
那天下午,沈薇把林知秋叫到办公室,表情有些疲惫和复杂。“星晚,现在公司的情况你也看到了。陆总那边压力很大。如果你……如果你想走,我可以帮你把合同……”
“我不走。”林知秋打断她,声音不大,却很清晰坚定。
沈薇愣了一下,看着她。
“沈薇姐,我签的是星泽,是陆先生的公司。”林知秋看着她,眼睛清澈而执拗,“公司好的时候我来,公司遇到困难我就走,那成什么了?我相信陆先生的能力,一定能渡过难关。”
沈薇沉默了半晌,叹了口气:“你想清楚了?留下来,可能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好资源,甚至可能被拖累。”
“我想清楚了。”林知秋没有任何犹豫。在她心里,这甚至不是一个需要选择的问题。陆承泽在低谷,她怎么可能离开?那个秋夜递来蛋糕的人,那个在迎新典礼上对她微笑的人,那个给了她签约机会的人……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站在他这边。
沈薇看着她年轻却认真的脸庞,最终点了点头:“好。陆总知道了,应该会……欣慰的。”
林知秋不知道陆承泽是否“欣慰”。她只是看到,在公司最动荡的那几天,陆承泽的办公室总是亮灯到深夜。他出来时,脸上带着明显的倦色,但背脊依旧挺直,眼神深邃,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有一次,在茶水间门口,林知秋端着水杯与他擦肩而过时,闻到他身上浓重的烟味,还有那股熟悉的雪松香下,一丝极力压抑的焦灼。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在他走过去后,默默将他落在茶水间台面上的咖啡杯洗干净,放回了原处。
留下来的新人,最后只剩下林知秋和另外一个男生。公司重新调整了架构,陆承泽亲自抓业务,沈薇被正式指派为林知秋的经纪人,虽然手下几乎没什么像样的资源。
外界对星泽传媒的唱衰声不绝于耳。而林知秋,这个不起眼的新人,成了这场危机中,为数不多坚定地“押注”陆承泽的人。
她不知道,这份雪中送炭的忠诚,在陆承泽心里留下了怎样的印记。她只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命运,和这个男人,以及他风雨飘摇的公司,更紧密地绑定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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