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宴会重逢,咫尺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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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的身份背景干净得近乎完美:海外归国华侨,父母早逝,留有一笔遗产,于三年前来到滨海小城,接手并改造了“芳疗小筑”,创立“烬后新生”。求学经历、出入境记录、资产证明……一应俱全,逻辑闭环,几乎找不到破绽。
但这反而加深了霍沉舟的怀疑。太过完美,往往意味着精心伪造。尤其是“烬后新生”的崛起速度和品牌内核,那种对创伤修复的执着,那种“向死而生”的决绝,都让他无法不联想到林晚。
他开始更深入地调查顾言澈与“烬后新生”的关系。很快发现,顾言澈不仅是早期投资人,与林薇私交似乎也匪浅。这个发现让他胸腔里翻涌起一股酸涩尖锐的妒意,以及更深的焦躁。
机会很快到来。一场由顶级资本牵头的行业巅峰峰会暨慈善晚宴在京市举行,受邀者皆是业内翘楚和名流。霍沉舟自然在列,而凭借大赛金奖和迅猛势头,“烬后新生”也收到了邀请函。
霍沉舟知道,林薇(如果她是林晚)很可能会出席。他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行程,提前一天抵达京市。
宴会当晚,酒店宴会厅金碧辉煌,衣香鬓影。霍沉舟穿着一身纯手工定制的黑色礼服,站在人群外围,手里端着一杯香槟,却一口未沾。他的目光如同鹰隼,锐利地扫过整个大厅,不放过任何一个进入视线的身影。
他身边围绕着不少想要攀谈的人,都被他周身散发的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和心不在焉的态度挡了回去。楚云舒没有陪同出席——这三年来,夫妻关系早已名存实亡,楚云舒因孕期抑郁、产后失调,加上霍沉舟刻意的冷落,性格越发乖戾,大部分时间待在楚家或疗养院,两人见面次数寥寥。霍沉舟也乐得清静。
当时钟指向某个时刻,宴会厅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霍沉舟循声望去。
下一刻,他的呼吸骤然停滞,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是她。
林薇挽着顾言澈的手臂,款款走入宴会厅。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曳地长裙,款式简洁优雅,没有过多装饰,仅靠流畅的剪裁和优质的面料衬托出身姿的窈窕与气质的高洁。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落颈边,平添几分柔和。妆容精致,恰到好处地突出了她五官的优点,尤其是那双眼睛,在璀璨水晶灯下,清澈、平静,带着一种历经世事后的通透与疏离。
她微微侧头,正与顾言澈低声交谈着什么,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礼貌的笑意。顾言澈一身深蓝色礼服,温文尔雅,低头倾听,姿态亲近而尊重。
两人站在一起,郎才女貌,般配得刺眼。
霍沉舟的瞳孔剧烈收缩,手中的酒杯被他无意识地捏紧,指节泛出青白色。三年来的寻找、绝望、悔恨、偏执……无数情绪在胸口翻腾、冲撞,最终化为一股狂暴的力量,驱使他迈开脚步,穿过人群,径直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他的动作太快,气势太迫人,所过之处,人群不自觉地向两旁分开,诧异地看向他。
林薇正在听顾言澈介绍一位即将走过来的行业协会主席,忽然感觉到一道极具穿透力和压迫感的视线牢牢锁定了自己。她脊背微微一僵,某种深入骨髓的熟悉感伴随着冰冷的战栗,沿着尾椎骨爬升。
她缓缓转过头。
隔着几步之遥,霍沉舟停住了脚步。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周围所有的声音、光影、人群都褪色虚化,成了模糊的背景板。只剩下他们两人,隔着短短的距离,隔着三年的光阴,隔着生死与伤痛,无声对峙。
霍沉舟的嘴唇微微颤抖,他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演练过无数种开场白,可当这张夜夜入梦的脸庞真实地出现在眼前,当她用那种陌生而平静的目光看着他时,所有的话语都堵在喉咙里,只剩下最本能、最嘶哑的呼唤冲破阻碍:
“阿晚?”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颤抖和难以置信的狂喜,清晰地传入林薇耳中。
林薇的眼神,从最初的平静,到一丝极快的恍惚(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随即恢复成一潭深水般的沉静,不起丝毫波澜。她甚至微微偏了下头,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疑惑的礼貌表情。
“先生,”她开口,声音清泠,字正腔圆,是标准的普通话,没有一丝过去的软糯或沙哑,“你认错人了。我是林薇。”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扎进霍沉舟的心脏。
认错人了?林薇?
不!不可能!这双眼睛,这鼻梁的弧度,这抿唇时的细微习惯……还有她身上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混合着草药清香的独特气息(他曾在她假死后,疯狂搜集她用过的一切物品,试图留住那一点点气息)!
“不可能……”霍沉舟上前一步,试图更靠近些,目光贪婪而痛苦地在她脸上逡巡,想要找出更多熟悉的证据,“阿晚,我知道是你!你别想骗我!这三年你去哪了?!你为什么……”
“霍总。”一个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声音插了进来。
顾言澈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将林薇往自己身后护了护,挡在了她和霍沉舟之间。他脸上带着社交场合得体的微笑,眼神却清冷而坚定:“请自重。林小姐是我的重要合伙人,也是今晚的受邀嘉宾。您这样,会让她困扰。”
霍沉舟的目光如刀般射向顾言澈,毫不掩饰其中的敌意和妒火:“顾言澈,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与你无关!让开!”
“与我有关。”顾言澈寸步不让,语气依旧客气,却透出强硬,“林小姐是我的朋友,也是合作伙伴,我有责任确保她在公共场合不受无礼骚扰。霍总,您确定要继续在这里,谈论您所谓的‘私事’吗?”
周围已经有不少人注意到这边的对峙,投来好奇、探究的目光。窃窃私语声隐约响起。
霍沉舟额头青筋隐现,他死死盯着顾言澈身后只露出半边身影的林薇。她微微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神色淡漠,仿佛眼前这场因她而起的冲突,与她毫无关系。
这种彻底的漠视,比愤怒的指责更让霍沉舟心慌绝望。
他忽然想起什么,声音压低,却带着一种执拗的、试图唤起记忆的意味:“玫瑰园的玫瑰,今年开得特别好。我……一直留着。”
这句话,像投入死水的石子。林薇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指尖也微微蜷缩,但仅仅是一瞬。她抬起头,目光掠过霍沉舟因激动和痛苦而微微扭曲的脸,看向顾言澈,声音轻而清晰:“顾先生,我们走吧。李主席好像在等我们。”
她甚至没有再看霍沉舟一眼。
顾言澈点点头,对霍沉舟略一颔首:“失陪,霍总。”
两人转身,准备离开。
擦肩而过的瞬间,霍沉舟闻到了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独特的草木香气,混合着一丝极冷的疏离。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猛地伸手,想要抓住她的手腕。
林薇仿佛背后长了眼睛,轻轻巧巧地一个侧身,避开了他的触碰。她的动作优雅自然,就像只是调整了一下步伐。
霍沉舟的手僵在半空,抓了个空。
他看着她和顾言澈并肩离去的背影,看着她微微仰头对顾言澈低声说话时侧脸的弧度,看着她纤细却挺直的脊背……那个他曾经以为早已碎裂、消失在冰冷湖水中的身影,如今如此鲜活,如此从容,却离他如此遥远,遥不可及。
一股灭顶的恐慌和更加疯狂的偏执,攫住了他。
“林晚!”他失控地低吼出声,声音里满是痛苦和不肯罢休的执念,“我不会认错的!你等着!”
前方的身影微微一顿,却没有停留,很快融入觥筹交错的人群之中。
霍沉舟站在原地,周围的一切喧嚣都仿佛离他远去。他眼中只剩下那个渐行渐远的月白色背影,以及胸口那片空荡荡的、冰冷刺骨的洞。
她回来了。
以另一种身份,另一种姿态,彻底地、冰冷地,将他排除在她的世界之外。
不,他不允许。
绝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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