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暗度陈仓,金蝉脱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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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天里,林春雨展现出了让顾言澈都暗自心惊的缜密与冷静。她以“需要独处整理心情”为由,拒绝了女佣的贴身跟随,每天亲自去花房“照料”她点名要的几盆植物。实则,她利用每日更换插花、领取生活物资的机会,巧妙地夹带药品、营养品和干净衣物给顾言澈。
她的借口也找得天衣无缝:最近睡眠不好,想试试安神的香草茶,需要新鲜叶片;食欲不振,想自己熬点清淡的粥;甚至以“想重温旧书”为由,让管家从库房找出几本蒙尘的医药图谱和植物志——她解释说小时候在孤儿院翻过类似的,看着安心。这些要求琐碎但合理,符合她“病人”的身份和“试图好转”的表现,没有引起任何怀疑。
顾言澈的伤势恢复得很快。他本身身体素质极佳,加上林春雨提供的药物和妥善照料,第三天已经可以轻微活动,思维也完全清晰。
这期间,两人有过简短的交流。更多时候是顾言澈在说,林春雨安静地听。顾言澈没有隐瞒自己的身份——新兴科技集团“言澈科技”的CEO,最近在争夺一块关键的地皮和一项政府扶持项目,触动了本地老牌豪强的利益,对方手段龌龊,制造了这场“意外”。
“霍沉舟没有直接参与,但他岳父那边,和我的对手有些往来。”顾言澈语气平静,像是在分析市场报告,“我这次出事,他们乐见其成。”
林春雨只是点点头,没有对霍沉舟发表任何评论。但她从顾言澈的叙述中,捕捉到了关键信息:顾言澈有实力,有敌人,而且他的敌人和霍沉舟的阵营并非完全一致。
第三天夜里,顾言澈主动提出了一个计划。
“林小姐,”他看着她,目光坦诚而锐利,“我的人已经定位到我最后失联的大致区域,也在暗中排查。最迟明天晚上,他们会有办法接应我离开。这次你救了我,我欠你一条命,也欠你一份人情。”
林春雨抬眸,安静地等待下文。
“我看得出来,你想离开这里。”顾言澈一针见血,“霍沉舟对你的看守,看似宽松,实则密不透风,靠你自己,很难。”
林春雨的心轻轻一颤,脸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顾先生有什么建议?”
“合作。”顾言澈言简意赅,“你助我安全传递消息出去,让我的人里应外合,确保我顺利离开,并且暂时不会打草惊蛇,让我有机会反击。而我,帮你离开这里,彻底地离开。包括制造合理的‘消失’,提供全新的、干净的背景身份,以及……”他顿了顿,“一笔启动资金,或者一个东山再起的平台,随你选择。”
条件诱人得不可思议。林春雨没有立刻答应,她审视着顾言澈:“为什么?仅仅因为我救了你?这代价太大了。”
顾言澈笑了笑,那笑容冲淡了他眉眼间的锐利,显得温和了些许:“第一,救命之恩,本就无价。第二,我相信自己的眼光。林小姐,你被困在这里,是明珠蒙尘。你有冷静的头脑,坚韧的心性,还有……”他目光掠过她包扎他伤口时那双稳定的手,和那些被她拿来翻阅的医药植物书籍,“某种我自己也说不清的天赋或潜力。投资一个有潜力的人,是商人的本能。更何况,让霍沉舟不痛快的事,我或许也乐意顺手为之。”
最后那句话,带了几分真实的意味。
林春雨沉默了片刻。她知道这是一场赌博。顾言澈未必全然可信,但这是她目前能抓住的唯一机会。而且,不知为何,她觉得顾言澈和霍沉舟是截然不同的人。霍沉舟的爱是燃烧一切的烈火,带着毁灭性的占有;而顾言澈的眼神,更像沉静的深海,看似平静,却蕴藏着力量,并且,他给予了尊重和平等谈判的姿态。
“我需要做什么?”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决断。
顾言澈眼底闪过一丝赞赏。“首先,我需要你帮我传递一个加密信息出去。”他报出一串看似寻常的数字和字母组合,以及一个位于市中心繁华地段的咖啡店名字,“明天下午,你去这家店,点一杯蓝山咖啡,外带。将这张纸条,”他从贴身内袋摸出一张用防水材料包裹的、指甲盖大小的芯片,“想办法贴在咖啡杯盖内侧。自然会有人取走。”
“霍沉舟的人会跟着我。”林春雨指出。
“所以需要一点技巧。”顾言澈说,“那家咖啡店隔壁是家高级女装店,你可以借口去看衣服,试衣间是最好的传递地点。接应的人会是店里的店员。细节我会再跟你确认。”
林春雨点头记下。
“其次,”顾言澈继续道,“在我离开后,你需要开始为你的‘消失’做准备。变卖一些不易追踪的珠宝,换成现金,但不要一次性出手,要分散,通过不同的渠道。我可以给你提供几个安全的途径。同时,你需要学习。”
“学习?”
“对。学习如何在社会上立足,如何管理财富,甚至如何经营一份事业。如果你只想隐姓埋名平淡度日,自然不必。但我想,你想要的,或许不止是离开。”顾言澈看着她眼睛深处那簇冰冷的火苗,“你想要新生。而新生需要力量。知识就是力量。”
林春雨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他看穿了她。她不仅要逃,还要活出样子,要摆脱过去的一切阴影,要真正地……站起来。
“我该学什么?”
“从最基础的开始。金融常识,商业管理,法律基础,甚至一些简单的防身术和反追踪技巧。你可以用霍沉舟给你的资源来学习——比如,用他给你的附属卡,购买线上课程。那些课程记录,反而能让他觉得你‘安分’,在‘充实自己’。”顾言澈思路清晰,“我会给你一份书单和课程推荐。在我离开后,我们会通过加密方式保持单向联系,我会给你一个紧急联络方式,非必要不要用。”
计划一步步明晰。林春雨感到一种久违的、近乎战栗的激动,混杂着巨大的不安。但更多的是破釜沉舟的决心。
“我接受合作。”她说。
顾言澈伸出手:“合作愉快,林小姐。或者,我该提前叫你——林薇?这个名字如何?平凡,不起眼,适合新生。”
林春雨看着他的手,那是一双修长有力、属于实干家的手。她缓缓伸出自己冰凉纤细的手,与他轻轻一握。
“林薇。”她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一个咒语,“好。”
第二天,林春雨按照计划去了市中心。她以“想透透气,买几件新衣服”为由,在保镖的跟随下,先去了那家女装店。她挑了几件衣服进入试衣间,在狭小的空间里,迅速将芯片贴在了事先准备好的、从咖啡店买来的咖啡杯盖内侧。出来时,她将那个咖啡杯“随手”放在了试衣间的置物架上。
几分钟后,一位店员进来整理,咖啡杯消失不见。
信息成功传递。
接下来的日子,林春雨开始了双重生活。表面上,她依旧是那个安静、偶尔配合治疗、开始对插花和看书感兴趣的脆弱金丝雀。她甚至偶尔会在霍沉舟回来时,对他露出一个极淡、转瞬即逝的、算不上笑容的表情,或者在他深夜端来汤水时,多喝几口。
霍沉舟明显感觉到了她的“变化”。这种变化细微,却让他阴郁疲惫的眼底,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他以为他的“补偿”和“等待”终于开始起作用,以为那道厚重的冰墙出现了裂痕。他更频繁地回来,即使只是看着她安静地看书,或者陪她在玫瑰园走一小段路。他眼下的青黑似乎淡了一些,但苏蔓注意到,他书桌抽屉里,空掉的安眠药瓶还是越来越多。
而暗地里,林春雨在顾言澈远程指导下(通过她新弄到的一部未经监控的廉价手机,藏在花房密室),开始分批变卖珠宝。她挑选的都是霍沉舟早年送她的、款式经典但不算独一无二、也没有特殊印记的中高档首饰,通过顾言澈提供的、信誉良好的地下渠道出手。每一次交易金额不大,但几次下来,她手中已经积累了一笔相当可观的现金,被妥善藏匿。
同时,她真的开始用霍沉舟给她的附属卡,购买大量的线上课程和电子书籍。金融入门、企业管理、市场营销、基础法律……甚至还有植物化学和芳香疗法相关的专业课程。她如饥似渴地吸收着知识,常常学习到深夜。那些枯燥的理论和案例,对她而言,不再是天书,而是通往自由的砖石。她的眼神,在专注学习时,会焕发出一种沉静而明亮的光彩,那是苏蔓从未见过的。
苏蔓察觉到了林春雨精神状态的“提升”,却总觉得哪里不对。这种“好起来”太快,太有目的性,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弦,绷得紧紧的。她尝试更深地探索,但林春雨的防御滴水不漏,她只是温和而坚定地说:“苏医生,我只是想找点事情做,分散注意力。学习让人充实。”
苏蔓无法反驳。
另一边,楚云舒的日子却不那么好过。怀孕初期的不适,丈夫明显的冷落(霍沉舟现在更多时间待在庄园),以及隐隐听到的关于霍沉舟从未停止寻找林春雨“病因”根源、甚至私下调查当年旧事的传闻,都让她焦躁不安。她再次试图对霍沉舟施压,这次是在一次家庭晚餐上,当着霍沉舟母亲的面。
“……沉舟,我知道你心软,但那个林春雨,终究是个外人,现在又神神叨叨的。我肚子里可是你的亲骨肉,霍家的长孙。总把她放在身边,传出去像什么话?对孩子的名声也不好。”楚云舒抚着尚未显怀的小腹,语气委屈。
霍母也微微蹙眉,看向儿子。
霍沉舟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动作优雅,却带着一股寒意。他抬眼,看向楚云舒,那眼神冰冷锐利,没有一丝温度。
“我的事,你少管。”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做好你霍太太该做的事。其他的,尤其是关于林春雨的,你最好一个字都别再提。”
楚云舒脸色瞬间煞白,霍母也面露惊愕。餐桌上的气氛降至冰点。
霍沉舟不再多言,起身离席。走到门口时,他脚步微顿,没有回头,丢下一句:“照顾好自己和孩子。别再动不该动的心思。”
楚云舒看着他决绝离开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终于意识到,霍沉舟心里,那个女人的分量,远比她想象的重,甚至可能……重过她肚子里这个“霍家长孙”。
这场冲突,通过隐秘的渠道,也传到了林春雨耳中。她正在花房密室里,对着电脑学习财务报表分析。听到这个消息时,她只是微微停顿了一下敲击键盘的手指,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楚云舒如何,霍沉舟如何,都与她无关了。
她看着屏幕上复杂的数字和曲线,心中计算的,是自己还需要变卖多少珠宝,学习进度应该如何调整,以及……顾言澈那边传来的消息:收网反击即将开始,她的“离开”计划,也要进入倒计时了。
金蝉脱壳,只待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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