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孕讯惊雷，决意涅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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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苏蔓不确定那是什么。直到那个致命的傍晚来临。
林春雨有一部旧手机，是很多年前霍沉舟送给她的，号码只有极少数人知道。霍沉舟后来给她换了最新款的手机，监控着她的通讯，这部旧手机便被遗忘在抽屉角落，早已没电关机。
那天，女佣在整理房间时，无意中将它连上了充电器。手机开机后，安静了片刻，随后，屏幕亮起，一条短信毫无预兆地跳了进来。
没有署名，来自一个陌生号码。内容是一张图片和一句话。
图片是一张医院的孕检报告单，姓名栏清晰地印着“楚云舒”，诊断结果：早孕，约6周。
下面那句话，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与恶意：“林小姐，分享喜悦。沉舟很高兴，说霍家终于有后了。你呢？还在守着那些死掉的玫瑰吗？”
发信时间，是半小时前。
林春雨恰好从花房回来，看到女佣拿着那部旧手机，脸色有些无措。“林小姐，这个……它突然响了。”
林春雨走过去，接过手机。冰凉的机身贴着她的掌心。她低头，看向屏幕。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无限拉长，又被压缩成尖锐的一瞬。周围的一切声音——女佣小心翼翼的呼吸，窗外隐约的鸟鸣，远处园丁修剪枝叶的细微声响——都潮水般退去。她的世界，只剩下手机屏幕那一点刺眼的白光，和上面清晰无比的字迹。
霍沉舟很高兴。
霍家终于有后了。
死掉的玫瑰。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钢针，精准地钉入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没有预想中的剧痛，反而是一种奇异的麻木，从指尖开始蔓延，迅速冻结了四肢百骸，最后连大脑都一片空白。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维持着低头看手机的姿势，很久很久。
女佣吓得不敢出声。
然后，林春雨极其缓慢地，将手机屏幕按熄。她的手指很稳，没有一丝颤抖。她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眼泪，没有愤怒，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深得像两口枯井。
“没事。”她对女佣说，声音平静得出奇，“一部旧手机而已。”
她将手机放回抽屉，转身，走向通往玫瑰园的玻璃门。脚步平稳，甚至比往常更加挺直了脊背。
夕阳正在西沉，将天空和满园玫瑰染成一片凄艳的金红。林春雨走进花园，在鹅卵石小径中央的长椅上坐下。她就那样坐着，目光望着天际最后一缕光，看着它被夜色一点一点吞噬。
夜风渐起，带着凉意。她只穿着单薄的衣衫，却感觉不到冷。
霍沉舟今晚有应酬，不会回来。
没有人来打扰她。
她就从黄昏坐到深夜，坐到露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肩膀，坐到玫瑰在黑暗中变成一片模糊的、摇曳的黑影。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少年时霍沉舟笨拙的誓言，地下室里相拥取暖的冬夜，得知怀孕时他那惊喜到落泪的表情，念念冰冷的墓碑，楚云舒挑衅的脸，还有手机屏幕上，那刺目的“孕6周”……
最后，所有的画面都褪色、碎裂，沉入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也好。
就这样吧。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林春雨缓缓站起身。因为久坐和受寒，她身体晃了一下，但很快稳住。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变了。如果说之前是枯井般的死寂，那么现在，那井底深处，似乎燃起了一簇极冷、极静的火苗。
她没有回主宅，而是走到玫瑰园边缘，那里有一部内部通话器，直连管家和保镖值班室。她按下通话键，声音清晰，带着一丝因受寒而生的沙哑，却异常平稳：“我有些不舒服，请帮我叫医生。”
说完，她眼前一黑，身体软软滑倒在地。高烧在她体内肆虐了一夜，终于击垮了她。
家庭医生匆匆赶来，诊断是重感冒引发的高热，需要输液休息。霍沉舟接到消息时正在另一个城市，电话里他的声音压抑着焦躁：“怎么回事？昨天还好好的！”
管家战战兢兢汇报：“林小姐……似乎在玫瑰园里坐了一夜，受了风寒。”
霍沉舟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语气疲惫而阴沉：“照顾好她，我尽快回来。”
林春雨在病床上昏睡了一天一夜。醒来时，高烧已退，身体虚弱，但眼神却是前所未有的清醒。那是一种抽离了所有情绪，纯粹理性的清醒。
她开始积极配合治疗，按时吃饭吃药，甚至主动要求苏蔓增加谈话频率。她对苏蔓说：“苏医生，我想……试着好起来。”
苏蔓敏锐地察觉到她状态的不同，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好转”，而是一种决绝的“抽离”。她像是给自己套上了一层坚硬的壳，将那个痛苦脆弱的灵魂彻底封存起来。苏蔓心中警惕，但林春雨的配合又让她无法多说什么，只能更加密切地观察。
几天后，一场突如其来的雷暴雨袭击了城市。庄园外围的电路出现故障，部分区域停电，保镖和佣人们有些忙乱，进行检修和应急处理。
林春雨以“想一个人静静”为由，支开了身边的女佣，独自撑着伞，走向庄园最西侧、靠近外围森林的玻璃花房。那里种植着一些不常见的香料植物和观赏花卉，平时人迹罕至。
暴雨如注，敲打着玻璃穹顶，发出巨大的声响，很好地掩盖了其他声音。林春雨走进花房，雨水顺着伞尖滴落在地砖上。她没有去看那些植物，而是径直走向花房最深处，那里有一个废弃的、用来堆放旧工具和杂物的储藏间，门掩在茂密的藤蔓植物后面，很不显眼。
几天前，她偶然发现这个储藏间的锁坏了，虚掩着。当时她心中一动，没有声张。
此刻，她拨开藤蔓，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手电筒的光柱划破储藏间内的昏暗，照亮了角落里一个蜷缩的人影。
那是个男人，浑身湿透，昂贵的西装破损不堪，沾满了泥污和……暗红色的血迹。他昏迷着，脸色苍白如纸，额角有一道狰狞的伤口，还在微微渗血，胸腹处的衣物颜色更深，显然受伤不轻。即使如此狼狈，依然能看出他出色的容貌和与生俱来的清贵气质，只是此刻眉头紧锁，透出痛苦。
林春雨蹲下身，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很微弱，但还有。她又检查了一下他身上的伤，伤口不算特别深，但失血不少，加上淋雨和可能的撞击，情况危险。
花房外，隐约传来保镖巡视走过的脚步声和交谈声，被雨声模糊。
林春雨没有丝毫犹豫。她迅速放下伞，用尽力气，将这个昏迷的高大男人半拖半扶地弄进储藏间更里面的角落，用几个废弃的空花盆和旧帆布遮挡了一下。然后，她清理掉门口滴落的泥水痕迹，退出储藏间，关好门，重新将藤蔓拨弄回原状。
做完这一切，她微微喘息，手心全是冷汗，心跳得很快，但眼神却异常冷静。
她撑着伞回到主宅，对迎面遇到的管家说：“雨太大，花房那边好像有块玻璃松了，风灌进来有点吵。让人明天再去检查吧，今晚别过去了。”
管家不疑有他，点头应下。
林春雨回到自己房间，反锁上门。她从自己备用的医药箱里——这是霍沉舟给她准备的，以防她“不小心”弄伤自己——拿出消毒酒精、纱布、止血粉和抗生素。又去小厨房，拿了一些清水、食物和干净的毛巾。
然后，她再次撑伞走向花房。这一次，她更加谨慎。
储藏间里，那个男人还没有醒。林春雨就着昏暗的光线，用剪刀小心剪开他伤口周围的衣物。她的动作不算熟练，但很稳。清洗伤口，消毒，撒上止血粉，用纱布包扎。处理额角的伤时，她注意到男人即使在昏迷中，也因为疼痛而微微蹙眉。
她拿起酒精棉签，轻轻擦拭伤口周围的血污。男人似乎感受到了刺激，眼皮颤动了几下，竟然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极其深邃的眼眸，即使在虚弱和茫然中，也带着一种锐利的洞察力。他先是警惕，随即看清了眼前的人——一个苍白瘦弱、却异常沉静美丽的女人，正专注地为他处理伤口。她身上的丝绸家居服被雨水打湿了些，黑发也有些凌乱，但那双眼睛，平静得像暴风雨中心。
“……你是谁？”他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戒备。
林春雨手上动作未停，语气平淡：“救你的人。别动，伤口还没处理好。”
男人沉默了一下，似乎迅速评估了眼下的处境和这个女人。他没有再问，只是放松了紧绷的身体，任由她动作，目光却始终落在她脸上。
“你懂处理外伤？”他问，注意到她包扎的手法虽然生疏，但步骤清晰。
林春雨没有回答。她其实不懂，只是看着霍沉舟处理过几次伤口，自己割腕后也被处理过无数次，看得多了，大概知道流程。但有些东西，比如对某些草药止血效果的模糊认知，却像是本能一样从记忆深处冒出来。她没有深究。
处理完伤口，她递给他清水和一点软面包：“吃一点，你需要补充体力。我这里只有这些。”
男人接过，道了声谢，慢慢吃起来。他的吃相很好，即使在这种境地下，也不显狼狈。
“我叫顾言澈。”他吃完，主动开口，目光清明地看着林春雨，“被商业对手算计，出了‘意外’。多谢你援手。这里是？”
“霍沉舟的庄园。”林春雨平静地说出这个名字。
顾言澈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是更深的审视：“你是……”
“这不重要。”林春雨打断他，“你伤得不轻，但暂时死不了。这里很隐蔽，你今晚可以躲在这里。明天白天人多，我会想办法给你弄些药和更多食物。但你不能久留，霍沉舟很快就会回来。”
顾言澈看着她冷静地分析安排，眼神微动。这个女人，身处霍沉舟的庄园，救了他这个来历不明的伤者，却没有丝毫惊慌，思路清晰得可怕。她身上有一种矛盾的气质，极致的脆弱与极致的坚韧交织在一起。
“你为什么救我？”他问。
林春雨正在收拾医药垃圾的手顿了一下，抬起眼看他。那双浅色的眸子在昏暗光线下，像蒙着雾的玻璃。
“可能因为，”她轻轻地说，声音几乎被雨声淹没，“你看起来，也需要一条生路。”
就像她一样。
顾言澈心中一震，看着她苍白却平静的侧脸，没有再追问。
那一晚，林春雨借口头痛早睡，反锁了房门。实则，她在黑暗中睁着眼，听着窗外的雨声，大脑飞速运转。
楚云舒怀孕的消息，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她不能再留在这里，做一只等死的金丝雀，看着别人上演阖家欢乐，自己腐烂在回忆里。
而顾言澈的出现，像黑暗中的一道裂缝，透进了一丝微弱的光。她不知道他是谁，但他显然不是普通人，而且正被霍沉舟的对手算计。敌人的敌人……或许可以成为盟友。
更重要的是，救他的过程，让她麻木已久的心，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活着”的实感。不是作为霍沉舟的附属品，不是作为念念早逝的母亲，而是作为一个独立的、能思考、能行动的人。
她要逃。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野火燎原，再也无法遏制。
第一步，就是利用一切资源，包括眼前这个受伤的顾言澈，还有霍沉舟这些年“补偿”给她的、堆积如山的珠宝华服。
那些她从未在意过的、冰冷昂贵的石头和金属，或许能换来她最渴望的东西——自由。
雨渐渐小了。储藏间里，失血过多加上疲惫，顾言澈再次沉沉睡去。林春雨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听着他平稳下来的呼吸，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左手腕上的疤痕。
这一次，摸到的不是绝望，而是一个刚刚开始萌芽的、冰冷而坚硬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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