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猎食升级 火锅店的筛选法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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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地方”火锅店，成了他固定的“实验室”。六号桌，是他的“观测点”。他越来越熟悉在这里观察、提问、评估的流程，仿佛一位熟练的实验员，重复着相似的步骤，只为了得到不同的数据。
笔记本上的记录越来越详尽。他发展出了一套自己的“火锅测试法”，核心指标不断细化：
1. **水质偏好**：“你平时习惯喝什么水？”这不仅是消费习惯问题，在他这里，更是阶层认知和生活态度的缩影。回答“FIJI”、“依云”的，他会警觉（勾起不快的回忆）；回答“农夫山泉”、“怡宝”的，属于大众稳健型；回答“白开水”或“随便”的，可能缺乏个性或经济拮据，需结合其他指标判断。
2. **锅底选择**：是否主动点全辣锅？是否愿意尝试他推荐的招牌辣锅？对辣度的耐受和态度，隐喻着对“他主导的生活方式”的接受度和包容度。坚持点鸳鸯或菌汤的，会被扣分。
3. **食材接受度**：对毛肚、黄喉、脑花、鸭肠等“特色”内脏的态度。直接拒绝的，可能过于保守或洁癖；坦然接受并能品味其妙处的，加分；犹豫后尝试的，可观察。
4. **用餐仪态与卫生习惯**：是否过度擦拭餐具（如宋文雅）？涮菜是否讲究顺序和时间？对油渍的态度？这些细节反映生活习惯、严谨程度乃至控制欲。
5. **话题互动与价值呈现**：能否理解并接住他关于戏剧、文学、艺术的抛梗？是否只会谈论工作、八卦、消费？是否表现出对他学识的适度崇拜？是否透露过强的个人野心或家庭负担？
每一次约会，他都像进行一次结构化的访谈和观察。他会引导对话，抛出预设的问题，观察对方的反应，然后在心里默默打分。笔记本上，名字后面的符号体系也丰富了：勾（√）表示通过初步筛选，可进入下一轮；叉（×）表示不符合，淘汰；三角形（△）表示有待观察，鸡肋；星号（＊）表示有突出优点或严重缺点，需备注。
他同时接触两三位女性，错开时间安排在火锅店。看着她们在同样的环境里，因为同样的问题展现出不同的反应，他有一种奇异的、上帝视角般的掌控感。他能清晰地看到她们之间的差异，看到她们为了给他留下好印象而做出的或真诚或刻意的调整。
“人跟人，喝水吃饭的差距，就是人生的差距。”有一次，他看着一位坚持只喝自带保温杯红枣茶、对毛肚敬谢不敏的中学女教师匆匆离去后，在笔记本上写下这句话。旁边画了个叉。
他越来越熟练，也越来越……孤独。在这种精密计算的过程中，最初那种对亲密关系的期待和悸动，逐渐被一种冷静的评判快感所取代。他享受这种掌控节奏、洞察细节、做出裁决的感觉。这让他觉得自己是清醒的，是居高临下的，不会重蹈覆辙，不会被表象迷惑。
但夜深人静，独自对着笔记本上那些符号和简短评语时，一种巨大的虚无感又会悄然袭来。这些被评估的女性，在他眼里渐渐抽象成一组组特征和分数。她们的喜怒哀乐，她们独特的生命经历，她们可能拥有的、未被他的测试触及的灵魂角落，都变得模糊不清。
他偶尔会想起江以宁。想起她带来的那种不受控的、鲜活的、甚至带有破坏性的冲击。那种感觉如此强烈，以至于在之后所有“安全”、“可控”的约会中，都再也无法复现。但他立刻会摇头驱散这个念头。那种关系是毒药，是陷阱，是让他认清自身局限和不堪的镜子。他要的是安稳，是扶持，是一个能让他安心地维持体面、继续攀登的“大后方”。
他还发现，自己开始不自觉地寻找某种类型的女性：年轻些的，目光中带着崇拜的，愿意为他调整自己习惯的。就像……就像试图寻找一个低配版的、更易掌控的“当年的自己”？那个在江以宁面前局促不安、却又渴望证明自己的研究生？
这个念头让他悚然一惊，随即又被自己否定。他只是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罢了。一个愿意把他放在中心，以他的喜好为喜好，以他的世界为世界的伴侣。这有什么错？
直到那天，他在笔记本上记录最新一位约会对象——一位漂亮活泼的出版社编辑——的评估时（她喜欢喝气泡水，能吃辣但嫌脏不吃内脏，话题广但过于自我中心），笔尖顿住了。
他翻回前面几页，看着那些或勾或叉或三角的符号，看着那些冷冰冰的简短评语：“消费观不合”、“过于务实无趣”、“性格娇纵”、“家庭负担重”……
他忽然感到一阵疲惫。
这样筛选下去，真的能找到那个“对”的人吗？还是只是在不断验证，这个世界上没有完美符合他预设清单的个体？
合上笔记本，他望向窗外。夜色已深，街灯昏黄。火锅店里的喧嚣渐渐平息，只剩下零星几桌客人。
他招手结账，服务员熟稔地过来：“陆老师，今天一个人？还是老样子记账？”
陆书砚点点头，又摇摇头：“嗯，一个人。账记我名下。”
他起身离开，经过其他桌时，目光扫过那些沉浸在各自谈话和食物热气中的男女。每个人似乎都在自己的世界里沸腾着，有着各自的滋味。
而他的世界，好像只剩下这本写满符号的笔记本，和一口永远在等待下一位“被试”的、孤独沸腾的火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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