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假“赵凯”的追查有了突破。通过中介门店附近的监控，警方锁定了一个符合店长描述体貌特征的男人，并追踪到他曾多次出入城西一片外来人口密集的出租屋区域。经过摸排，最终锁定了一个名叫“胡海”的前科人员。胡海，32岁，曾因盗窃和诈骗被处理过，无固定职业，面容与中介店长描述的“赵凯”有七八分相似。更重要的是，技术部门通过模糊图像比对，确认胡海就是使用假身份证的“赵凯”。

然而，当秦峰和韩东升带着人赶到胡海登记的租住地时，却发现早已人去楼空。房东说，胡海大概十天前就匆匆退租了，没说什么原因，押金都没要全。

“跑了？”韩东升皱眉，“看来是察觉风声不对。”

秦峰仔细检查了这个简陋的单间。房间收拾过，但很匆忙，留下一些垃圾和生活痕迹。在床板缝隙里，技术队找到了一张揉皱的超市小票，日期是一个月前。还有几根长头发，以及梳妆台抽屉里残留的一点化妆品。

“他不是一个人住。”秦峰判断，“应该有女性同住。”

就在这时，秦峰的手机响了，是队里打来的。

“秦队，刚刚接到报案，城东老棉纺厂家属区一套出租房内发现一具女尸。初步勘查，死者年轻女性，死亡时间大约24-36小时，颈部有掐痕，疑似窒息死亡。现场没有明显搏斗和翻动痕迹，熟人作案可能性大。最重要的是，”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一下，“死者穿着一条米白色的连衣裙，材质初步判断是丝绸。”

秦峰眼神一凛：“地址发我，保护现场，我们马上过去！”

老棉纺厂家属区距离胡海租住地有相当一段距离，属于另一个片区。发现尸体的是房东，因为租客拖欠房租且联系不上，前来查看，结果闻到异味报警。

现场已经被先期到达的派出所民警和法医封锁。秦峰和韩东升穿戴好进入。

房间不大，一室一厅，陈设简单。女尸仰面倒在卧室的床上，身上盖着薄被，只露出头部和颈部。确实是一个年轻女人，脸色青紫，双目圆睁，表情扭曲，带着死前的惊恐。脖子上有明显的掐痕。她身上穿的，正是一条米白色的长袖连衣裙，质地看起来就是丝绸，样式普通，但此刻在犯罪现场冰冷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法医正在进行初步检查。“死亡时间大概在30小时前，机械性窒息，凶手徒手扼颈，力度很大，指印清晰。死者指甲内有少量皮屑和组织，可能是在挣扎中抓伤了凶手。另外，”法医示意死者的右手，“她右手握拳，指缝里好像紧紧攥着什么东西。”

小心翼翼地掰开死者僵硬的手指，在她掌心，发现了几根极短的、深色的、卷曲的毛发——很可能是男性的体毛。

“立刻提取指甲内的生物检材和掌心的毛发，做DNA鉴定。”秦峰沉声道。他的目光落在死者的脸上，虽然因窒息而肿胀变形，但仍能看出大致轮廓。苍白，瘦削，与监控中那个低头缩肩的白裙女人形象逐渐重叠。

现场勘查继续进行。在衣柜里，发现了其他几件颜色款式各异的衣物，但质地都一般。在一个抽屉的角落里，找到了一小卷灰色的丝绸线头，与在35-1空房发现的丝线颜色质地完全一致。梳妆台上还有一些廉价的化妆品和一把梳子，梳子上缠着长发。

没有找到任何能直接证明死者身份的物品，如身份证、手机（现场未见）、钱包等。

“凶手清理过。”韩东升说，“拿走了能证明她身份和联系外界的东西。”

秦峰点头，对技术队说：“仔细采集指纹，尤其是门窗把手、水龙头、杯子这些地方。和35-1提取的指纹比对。”

结果很快出来。现场采集到的几枚清晰指纹，与35-1空房衣柜门内侧提取的新鲜指纹，认定同一。

白裙女人的身份确认了，就是眼前这名死者。但她是谁？

通过提取死者指纹录入数据库比对，以及对其面部进行修复后的图像识别，警方在失踪人口库中找到了匹配。

冯雅，女，26岁，籍贯外省，高中文化，无固定职业，曾从事过服装销售、餐厅服务员等工作，一年前来本市。报案失踪的是她老家一个远房表姐，称近两个月联系不上她。报案时间，恰好是在胡海退租后不久。

冯雅，胡海。两人是情侣关系？还是同伙关系？

现场痕迹和法医报告指向熟人作案。冯雅指甲内的凶手脚皮组织和掌心的体毛，成为关键证据。

DNA鉴定以最快速度进行。同时，警方对冯雅的社会关系展开调查，重点当然是胡海。

就在DNA结果出来的前一天，技侦部门通过分析冯雅生前可能的活动区域监控（结合其失踪前手机最后信号位置），在城郊结合部一个废弃工厂附近，捕捉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其体态特征与胡海高度吻合。他似乎在那里短暂停留，然后搭乘一辆黑车离开，去向不明。

胡海的嫌疑急剧上升。

第二天下午，DNA鉴定报告送达秦峰手中。

冯雅指甲内提取的凶手DNA，与胡海户籍地早年一次斗殴事件中留存的DNA数据，比对成功。

铁证如山。

胡海，就是杀害冯雅的凶手。

案情似乎明朗了：胡海假冒中介赵凯，为某个犯罪团伙物色藏匿地点（如35-1），并可能参与了藏匿。冯雅作为其女友或同伙，负责具体的取货任务（白裙女人）。之后，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可能是分赃不均，可能是冯雅知道太多，也可能是胡海想独吞货物或报酬——胡海杀害了冯雅，然后潜逃。

但还有很多疑问：货物是什么？指使他们的犯罪团伙是谁？何静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陈姨的死是否与他们有关？

胡海，成了解开所有谜团的关键钥匙。必须尽快将其抓获。

通缉令迅速发出，对胡海的追捕全面展开。

秦峰看着冯雅死亡现场的照片，这个一度被当作“女鬼”的年轻女人，如今只是一具冰冷的尸体，死在同样是“鬼”的同伴手中。为了利益，或者恐惧，人心可以变得比任何传说中的鬼怪更加狰狞。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林青城的号码。

“林先生，有进展。电梯里的‘白裙女人’找到了，但她已经死了，凶手很可能就是那个假中介。案件性质比想象得更严重。你近期务必更加注意安全，有任何异常情况，立刻联系我。”

电话那头，林青城沉默了几秒，才低声道：“明白了，秦警官。谢谢。”

挂掉电话，林青城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熙攘的街景。阳光明媚，一切如常。但在这寻常之下，一条由贪婪、欺诈、背叛和谋杀构成的暗流，刚刚冲刷出一具尸体。

那个曾让他夜不能寐的“诡影”，原来也是一个会害怕、会挣扎、最终难逃毒手的可怜人。

而真正的鬼，还隐藏在更深的阴影里，或许，就在胡海逃亡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