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分几条线同时进行。

对何静的社会关系调查初步反馈：何静，52岁，未婚，生前是市图书馆的档案管理员，性格内向，社交简单，经济状况普通，名下只有这一套房产。医院记录显示死于晚期肺癌，病程较长，死亡无异议。亲属方面只有一个远房侄子，在外地，对姑姑的财产事务不甚关心，全权委托给了律师。背景干净得似乎与任何非法活动都不沾边。

指纹和纤维鉴定结果出来了。现场提取的指纹，在数据库中没有匹配记录。灰色丝线确认为某种定制或较少见的丝绸面料，正在溯源。

秦峰把重点放在了中介这条线上。他让韩东升去调取最近半年所有曾询问或登记过35-1房源信息的中介公司及经纪人信息。

很快，一家名为“安居乐”的中介公司进入了视线。大约三个月前，该公司的一名叫“赵凯”的经纪人，曾两次致电小区物业和居委会，详细咨询35-1的房源情况，并表示有客户感兴趣，但最终都以“客户觉得房子格局不好”或“价格没谈拢”为由，没有实际带看。值得注意的是，赵凯咨询的时间，恰好是在何静去世后不久，房子刚空置下来的时候。

“去这家中介，找这个赵凯聊聊。”秦峰说。

“安居乐”的门店不大，位于两条街外的一个临街铺面。店长是个精明的中年男人，听说警察来找赵凯，有些意外。

“赵凯？他大概……一个多月前就辞职了。”店长说。

“辞职了？为什么？”韩东升问。

“说老家有急事，要回去处理，走得挺急的。”店长回忆道，“这小伙子业绩也就那样，不算突出，突然辞职我们还挺意外。不过干我们这行，人来人往也正常。”

“他在这里干多久了？平时表现怎么样？”秦峰问。

“干了……不到半年吧。平时挺闷的，不太爱跟同事交流，但跑业务还算勤快。就是他咨询的那些房源，有时候挺奇怪的，像你们问的这个35-1，明明知道业主刚过世，产权有点麻烦，他还挺上心，问得特别细，包括物业管理、邻居情况、什么时候巡查之类的。”店长说着，自己也觉得有点奇怪，“对了，他好像对顶楼、或者一些位置比较偏、空置率高的房子特别感兴趣。”

“他有留下联系方式或者住址吗？”秦峰追问。

店长提供了赵凯入职时登记的手机号和身份证复印件上的地址。手机号已经停机。身份证地址是邻省一个县城。

秦峰立刻让人核查这个“赵凯”的身份信息。结果很快反馈回来：身份证号码是真实的，但照片与中介店长描述的“赵凯”相貌完全不符！真正的赵凯本人，此时正在老家县城的一家工厂上班，从未出过省，更没做过房产中介。

有人盗用了“赵凯”的身份，伪造了证件，混入中介行业。

案件性质瞬间升级。

“假身份……他进中介的目的，很可能就是为了方便接触、筛选像35-1这样的特定房源。”秦峰在案情分析会上说，“他不是随机作案，目标非常明确——寻找合适的、易于潜入且不易被察觉的空置房，用于藏匿或交易某种物品。35-1符合所有条件：顶楼独户、业主新丧、产权未明、邻居少、巡查间隔长。”

“那我们现在要找的，就是这个冒牌的‘赵凯’。”韩东升说。

“不止，”秦峰摇头，“还要查他接触过的所有房源，看看有没有其他类似的案件发生。另外，他辞职的时间点，大概在什么时候？”

“根据店长回忆，一个多月前，具体日期他记不清了，但大概是在……我们第一次发现白裙女人出现在监控的前后？”韩东升翻看着记录。

时间线再次吻合。假赵凯辞职，白裙女人开始活动。

“这个假赵凯，和白裙女人，很可能是一伙的，或者有上下级关系。”秦峰推断，“假赵凯利用中介身份踩点、获取房屋信息、甚至可能提前布置（比如在35-1地板下弄暗格藏东西）。然后，由白裙女人在合适的时机，负责取货。”

“取什么货？”有同事问。

“这就是关键。”秦峰神色严峻，“需要藏得这么隐秘，取货方式如此诡秘，连取货人都要精心伪装、反侦察……这货物，绝非普通财物。”

他布置任务：一，全力追查假“赵凯”的真实身份和下落。二，梳理他经手或咨询过的所有房源，串并类似案件。三，继续深挖何静背景，看她是否可能在某些方面与假赵凯或其所代表的势力产生交集。四，对白裙女人的行踪进行更细致的视频追踪，尤其是她出现和消失的地下车库附近，寻找那辆旧轿车的更多线索。

散会后，秦峰独自留在会议室，看着白板上逐渐密集的线索图。

假身份，精心策划的潜入，隐秘的藏匿点，训练有素的取货人……这背后，恐怕是一个组织严密、行事谨慎的犯罪团伙。他们所图谋的东西，必定价值巨大，或者风险极高。

陈姨的死，在他心中的疑团也越来越大。是巧合，还是这个团伙为了掩盖行迹而采取的极端措施？如果是后者，说明这个团伙的警惕性和残忍度，远超一般罪犯。

他拿起林青城最初报案时那份记录，看着上面关于“没有脚”的描述。现在想来，那很可能是一种故意的伪装，旨在强化“闹鬼”传闻，吓阻可能的目击者或调查者，为他们的非法活动提供一层“超自然”的保护色。

人心之诡谲，有时确实胜过鬼怪。

秦峰点燃一支烟，目光沉静。不管对方是人是“鬼”，既然留下了痕迹，就别想逃出法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