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查令在第二天上午就批了下来。秦峰、韩东升，带着两名技术队的同事，以及物业负责人和一位据称是何静遗产代理律师的瘦高个中年男人，一起来到了35楼。

深棕色的防盗门被律师带来的钥匙打开。一股沉闷的、混合着灰尘和淡淡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房间很大，是顶楼复式结构，装修风格是十几年前流行的欧式，但已经显得陈旧过时。家具都用白布罩着，地面上积了薄薄一层灰。窗户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光线昏暗。

秦峰戴上手套鞋套，率先走了进去。其他人跟上。

初步看来，这就是一间普通的、久未住人的空房，并无异常。

“仔细搜，重点是可能藏匿物品、或者有近期活动痕迹的地方。”秦峰下令。

技术队的人开始工作。韩东升和秦峰也分头查看。林青城作为线索提供者，也被允许在门口附近观察，但不能进入破坏现场。

秦峰径直走向客厅一侧的大型组合衣柜。他拉开柜门，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几颗樟脑丸滚落。他蹲下身，用手电照着衣柜底部和背板，仔细检查。

韩东升则查看了厨房和卫生间，没有发现近期使用过的痕迹。

“秦队，这边！”一个技术队的同事在楼梯口喊道。

复式的二楼是卧室和一个小书房。技术队的同事在主卧靠窗的地板角落，发现了一点异常。

那里的木质地板，颜色似乎比周围稍微新一点点，拼接的缝隙也比其他地方略宽一丝，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同事用专用的工具轻轻撬动，那块大约三十厘米见方的地板，竟然被轻轻撬了起来！

下面不是楼板，而是一个被挖空、大约十厘米深的暗格！暗格里面空空如也，但内壁非常光滑，显然是近期才被挖掘和清理过。

“藏东西的地方。”秦峰蹲在暗格边，用手电照着内壁。他注意到暗格边缘的木茬很新，没有灰尘。“东西被取走了，时间不会太久。”

“看这个。”另一个技术队的同事，在暗格旁边的地板上，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了几根极细的、不到两厘米长的灰色丝线。“粘在地板细微毛刺上的。”

秦峰接过证物袋，看着里面的灰色丝线。丝线质地细腻，带有哑光感。

“丝绸？”韩东升凑过来看。

“很像。”秦峰将证物袋递给技术同事，“收好，做纤维成分鉴定。”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空荡荡的暗格。那个女人，深夜潜入，撬开地板，取走了里面藏匿的东西。抓挠地板的声音，应该就是撬动地板时发出的。而这几根丝线，很可能是她衣服上挂下来的。

他们继续搜查。在二楼书房的墙角，技术队用多波段光源在地面上发现了几个淡淡的脚印，尺码不大，应该是女性。在卧室衣柜的柜门内侧，提取到几枚新鲜的、不完整的指纹。

“指纹立刻送回去比对。”秦峰对韩东升说。

楼下，物业负责人和律师低声交谈着。律师显得很不安，反复强调自己对这房子空置期间的情况一无所知。

搜查持续了两个小时。除了那个被挖空的暗格、几根灰色丝线、几个脚印和几枚指纹，没有发现其他明显的非法物品或更多闯入痕迹。但这一切，已经足够了。

离开35楼，回到警队。秦峰立刻召集了一个小会。

“现在基本可以确定，”秦峰在白板上写下关键点，“第一，目标为空房35-1，房主何静半年前病逝。第二，有一身份不明女性（白裙，特征明显）近期多次深夜潜入该房屋。第三，潜入目的是取走藏匿在地板暗格中的物品，物品已被取走。第四，该女性具备反侦察意识（随机楼层出电梯、走楼梯、可能伪装‘无脚’）。第五，我们在现场提取到疑似其衣物纤维（灰色丝线）及新鲜指纹。”

他敲了敲白板：“所以，这不是灵异事件，而是一起有预谋的、针对特定地点藏匿物的窃取行为。现在的问题是：被取走的是什么？谁藏的？这个女人是谁？受谁指使？以及，房主何静的死亡、居委会陈秀兰的猝死，与这件事是否有关联？”

韩东升说：“指纹和纤维鉴定需要时间。被取走的东西不明，有点难办。要不要先从何静的社会关系查起？看看她生前是做什么的，有什么特别的财产或者……仇家？”

秦峰点头：“可以。同时，查一下最近有没有类似手法的入室盗窃案，或者涉及秘密交易、藏匿赃物的案件。这个女人行事风格不像普通小偷。”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查一下负责这栋楼或者这个小区的房产中介。空置房，尤其是产权不清的空置房，最容易被人钻空子。看看有没有中介曾经带人‘看’过这房子，或者，有没有人假冒中介。”

会议结束，各自分工。

林青城很快接到了秦峰的电话，告知了搜查结果，证实了他的推断，并让他安心，警方会继续追查。

挂掉电话，林青城坐在家里，心情复杂。真相正在一步步揭开，但似乎正通往一个更复杂、也更危险的领域。那个白裙女人，从“鬼影”变成了一个执行秘密任务的“人”。她取走的东西，恐怕非同小可。

而陈姨的死，在这幅逐渐清晰的图景里，更像是一个不祥的注脚。

他打开电脑，看着自己记录事件的文档。现在，里面可以加入很多新的内容了：反侦察、暗格、丝线、指纹……

理性分析取代了恐惧。他现在更想知道，这一切的终点，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