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两天,林青城刻意调整了作息,尽量在十二点前回家,并且每次进电梯都格外警惕。但那个白裙女人没有再出现。35楼也异常安静,没听说有新的投诉。
就在林青城以为事情或许已经过去,或者那女人完成了她的“工作”不再出现时,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像一盆冰水浇了他一个透心凉。
第三天上午,他在公司茶水间偶然听到隔壁部门两个住在同一个小区的同事低声交谈。
“……真的假的?就咱们楼那个居委会的陈姨?” “千真万确!早上救护车都来了,人直接拉走的,听说没抢救过来。” “什么病啊?前几天看她还好好的。” “心梗,突发性的。就在她自己家里,早上她老伴发现的,身体都僵了……”
林青城手里的咖啡杯差点掉在地上。陈姨……死了?突发心梗?
他僵在原地,耳朵里嗡嗡作响。几天前还在35楼走廊里跟他低声说话、提醒他小心的陈姨,就这么突然没了?
是巧合吗?
距离他和陈姨在顶楼谈话,仅仅过去不到一周时间。陈姨是除了他之外,唯一一个明确知晓他在调查电梯女人、并且了解35楼异常情况的人。
时间点太过接近。
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迅速蔓延全身。小说和电影里的情节不受控制地浮现:知情人突然意外死亡,灭口……
他强迫自己冷静。心梗是常见的急性病,尤其是中老年人。可能是陈姨本身就有基础疾病,加上最近为小区事务操心劳累……巧合,一定是巧合。
但这个“巧合”,像一根刺,扎进了他的心里,让他坐立难安。
一整天,林青城都心神不宁,代码敲错了好几次。下班时间一到,他立刻收拾东西离开。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路去了附近的派出所。站在派出所门口,他犹豫了很久。进去说什么?说电梯里遇到个奇怪女人,然后居委会阿姨突然心梗死了,怀疑有联系?听起来就像妄想症发作。
但陈姨的死,还有之前那些诡异的遭遇,像一块巨石压在他胸口。如果不做点什么,他感觉自己会被这种未知的恐惧和猜疑吞噬。
最终,他还是走了进去。
接待他的是一个年轻辅警,听了他的大概描述(省略了老太太“没脚”的细节,只说了女人行为怪异、可能针对35楼空房、陈姨告知空房有怪声后突然去世),表情有些微妙,显然觉得这只是都市怪谈。但他还是尽责地做了记录,表示会向负责的民警反映。
林青城知道,这种记录很可能石沉大海。
他留下联系方式,心情沉重地离开。走出派出所没多远,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是林青城先生吗?我是东城区刑侦支队的秦峰。”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带着公事公办的简洁,“关于你刚才报案反映的情况,有些细节想再跟你当面了解一下。方便的话,现在能过来一趟吗?或者约个时间。”
刑侦支队?林青城一愣。他以为最多就是片区民警问问,没想到直接惊动了刑警。
“我……我现在就有空。”林青城说。
“好,地址我发你短信。”
二十分钟后,林青城坐在了刑侦支队一间小型询问室里。对面坐着两个男人。一个是看起来三十五六岁、身材精悍、眼神锐利、穿着便服但坐姿笔挺的男人,他就是秦峰。旁边是个稍微年轻些、肤色偏黑、看起来更随和些的警察,介绍说是他的搭档韩东升。
秦峰开门见山,面前摊开一个笔记本:“林先生,你把情况再说一遍,越详细越好,从第一次遇到那个白裙女人开始。”
林青城深吸一口气,这次他没有保留,从第一次电梯相遇的每一个细节,到老太太的警告,再到自己上35楼调查遇见陈姨,以及陈姨透露的空房怪声和业主死亡信息,最后是陈姨突发心梗去世,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他甚至提到了自己记录的文档。
秦峰听得很认真,偶尔打断追问一两个细节,比如女人的确切身高体型(林青城只能模糊描述)、老太太出现的具体时间和楼层、陈姨说话时的原话和神情。韩东升则在旁边快速记录。
听完后,秦峰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着桌面。
“听起来,确实有些不合常理的地方。”秦峰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但林先生,你要知道,仅凭这些——一个行为怪异但并未实施具体侵害的女人,一些来源模糊的怪声传言,再加上一位老年人因疾病猝死——很难直接立案侦查,更无法建立你怀疑的‘谋杀’或‘灭口’关联。”
林青城的心沉了下去。
“不过,”秦峰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深邃,“你提供的时间线很清晰,逻辑也基本自洽。最关键的是,陈秀兰——也就是陈姨——死亡的时间点,确实有些敏感。她作为楼栋管理员,是可能掌握一些我们不知道的、关于那栋楼或那间空房的情况。她的突然死亡,有必要纳入考量。”
韩东升这时插了一句,语气带着点无奈的笑:“头儿,这听着真像个标准的‘闹鬼案’开头。咱们真要查啊?”
秦峰看了他一眼:“鬼是查不出来的,但装神弄鬼的人,可以。”他重新看向林青城,“林先生,我们需要你授权,调取你们单元电梯和部分公共区域的监控录像,时间范围就从你第一次遇到那个女人开始,到今天。另外,35楼那间空房,我们也需要联系物业和产权相关方,申请进入检查。在这期间,希望你对此事保密,不要对其他人提起,尤其是你怀疑的部分。”
林青城立刻点头:“没问题!我一定配合!”
秦峰合上笔记本:“好,今天先到这里。有进展我们会通知你。你自己也注意安全,暂时不要再单独进行任何调查。”
离开刑侦支队,林青城的心情复杂。既有事情终于引起警方重视的些许放松,又有对陈姨之死可能并非巧合的更深担忧,还有对秦峰那种冷静理性态度的隐隐信服。
至少,现在不是他一个人在黑暗中摸索了。
而秦峰在林青城离开后,对韩东升说:“你觉得呢?”
韩东升挠挠头:“邪乎是挺邪乎,但那个林青城不像在瞎编,细节很扎实,尤其是时间点。就是‘没脚’那块儿,太玄乎了。”
秦峰点燃一支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老太太可能看错了,也可能有别的解释。但一个女人,深夜频繁出现在电梯,目标明确是那间死过人的空房,行为刻意隐蔽反常,这本身就说明有问题。查监控吧,是人是鬼,看了就知道。”
他的眼神落在笔记本上林青城留下的联系方式上。
“我直觉,这个‘鬼’,怕是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