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眠。林青城顶着两个更深的黑眼圈,在清晨六点半就出了门。这个时间,上班族还没开始活动,晨练的老人也多在室外,楼里格外安静。
他没有坐电梯,而是选择了楼梯。一步一步往上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他的目标很明确:顶楼,35层。
他记得很清楚,昨晚第二次相遇,电梯里只有9楼和17楼亮灯。那个女人没按,那她默认要去的,只能是比17楼更高的楼层。而电梯在他下后继续上行,说明她按的楼层还在上面。这栋楼一共35层,最高就是35楼。他要去看看,35楼住着什么人。
爬到17楼时,他已经有些气喘。歇了几秒,继续向上。越往上,楼道越显得寂静冷清,空气里漂浮着灰尘的味道。有些楼层的防火门紧闭,有些虚掩着,透出里面幽深的走廊。
终于,爬完了最后一级台阶,推开沉重的防火门,他来到了35楼。
和下面每层两梯四户、走廊四通的格局完全不同。35楼只有一条短而宽的走廊,正对着电梯门。而走廊的尽头,只有一扇深棕色的防盗门。
也就是说,35楼,只有一户人家。而且这户人家的门,正正地对着电梯门,距离不超过十米。
这种户型颇为罕见,给人一种强烈的、被直视的压迫感。
林青城慢慢走过去。防盗门看起来很结实,猫眼深邃。门旁没有门铃,只有光秃秃的门板。他侧耳倾听,里面没有任何声音,死寂一片。
他犹豫了一下,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咚、咚、咚。”
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着回音。
没有回应。
他又加重力道敲了三下。
“咚!咚!咚!”
依旧一片死寂。
就在他准备放弃,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你找谁?”
林青城猝不及防,吓得浑身一激灵,猛地转身。
一个五十多岁、穿着深蓝色居委会马甲、手里拿着一串钥匙的中年妇女,不知何时站在了电梯口,正疑惑地看着他。她胸口别着个工作牌,上面写着“陈姨”,职务是“楼栋管理员”。
“我……我找这家人。”林青城定了定神,指指身后的门。
“找这家人?”陈姨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眉头皱了起来,眼神里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你是他们家亲戚?朋友?”
“不是……我,我是楼下的住户,有点事想问问。”林青城撒了个谎。
“楼下的?”陈姨走近几步,看了看那扇门,又看了看林青城,忽然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有些复杂,“小伙子,你别敲了,里面没人。”
“没人?出差了?还是搬走了?”林青城追问。
陈姨摇摇头,压低了声音,眼神示意了一下那扇门:“这家的业主,姓何,是个女的,叫何静。半年前……病逝了。”
病逝了?!
林青城心头一震。昨晚电梯里那个女人苍白的面容,无声无息的存在感,以及老太太“没脚”的惊悚描述,瞬间再次掠过脑海。难道……
“那……这房子现在?”他稳住心神,问。
“空着呢。”陈姨说,“何静好像没什么直系亲属,房子的事一直拖着,也没人来处理。我们居委会只是定期来看看,通通风。”她晃了晃手里的钥匙,“我刚从楼下巡查上来,就听见你在敲门。”
不是死者。林青城心里稍微松了半口气,但紧接着又绷紧了。如果35楼的住户半年前就死了,那昨晚电梯里那个要去35楼(假设)的白裙女人是谁?她来这里干什么?
“陈姨,那……最近有没有人来过这里?比如中介看房的,或者……”林青城试探着问。
陈姨想了想:“中介?好像没有正式登记过。不过这房子空了这么久,偶尔有中介打电话到居委会问情况,但都没带人来看过。怎么,你问这个干嘛?”
“没什么,就是……”林青城犹豫了一下,觉得或许可以透露部分信息,“我最近晚上回来,在电梯里总碰到一个穿白裙子的年轻女人,她好像……总是要到很高的楼层,所以我想……”
他的话没说完,但陈姨的脸色明显变了变。
“白裙子?长头发?”陈姨的声音压低,眼神里闪过一丝惊疑不定,“你也碰到了?”
“也?”林青城捕捉到了这个字眼。
陈姨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左右看了看空荡荡的走廊,凑近林青城,用更低的声音说:“小伙子,我跟你说,这房子……不太干净。”
林青城的心提了起来。
“楼下有好几户都跟我们反映过,特别是住34楼和33楼靠这边的,说半夜三更的,经常能听到这屋子里面有声音。”陈姨的声音带着一丝神秘和不安,“不是普通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抓挠地板,吱嘎吱嘎的,有时候还有拖动东西的闷响。可这屋子明明空着,锁得好好的!”
抓挠地板?拖动东西?
林青城感到后背有些发凉。这听起来,可不像是“人”弄出来的动静。
“物业和你们没来检查过?”他问。
“怎么没查?”陈姨苦笑,“我们接到投诉,上来看过好几次,开门进去,里面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声音也不是天天有,隔三差五,半夜一两点钟的时候最常出现。我们也怀疑是不是老鼠,或者管道的声音,但找了专业人士来看,都说不是。”
她顿了顿,看着那扇紧闭的防盗门,眼神复杂:“何静病重住院那会儿,神志都不太清了,还一直念叨着要回家,说家里有东西没处理……后来人没了,这房子就空了。然后怪事就出来了。”
林青城沉默着。信息量有点大。35楼唯一住户半年前病逝,房子空置,但半夜却有诡异声响。而自己连续两晚在电梯里遇到一个行为怪异、疑似要前往35楼的白裙女人。
这两者之间,一定有联系。
那个女人,很可能就是半夜在35楼制造声响的“东西”。但她不是鬼魂——陈姨说了,何静是个中年女性,而电梯里的女人看起来年轻。她是活人。
一个活人,半夜潜入一间死过人的空房,制造奇怪的声响,目的是什么?盗窃?藏匿?还是……其他更不可告人的事情?
“陈姨,这件事,您报警了吗?”林青城问。
陈姨连忙摆手:“报警?说什么?说空房子半夜有声音?警察来了查不出什么,还不是说我们疑神疑鬼。而且……这种事情,传出去对小区影响不好。”她的表情有些讳莫如深。
林青城理解她的顾虑。但这种明显异常的情况,放任不管可能更危险。
“我觉得,还是应该让警方知道。”林青城认真地说,“万一里面真的有什么问题呢?”
陈姨看着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你说得也对……这样吧,我再观察观察,如果还有业主投诉,或者我自己再听到确切的动静,我就去跟片警说说。你现在知道了,晚上也小心点,尽量别太晚回来,也别……一个人坐电梯。”
她最后那句叮嘱,意味深长。
林青城点点头,道了谢。陈姨用钥匙打开35楼防火通道的门,示意可以从那边下去。林青城走了进去,沉重的铁门在他身后关上,隔绝了走廊和那扇正对电梯的、沉默的防盗门。
往下走的楼梯间里,光线昏暗。林青城的脑子飞速运转。
女人不是鬼,是活人。她在半夜活动,目标很可能是35楼那间空房。她在里面找东西?或者藏东西?抓挠地板的声音……是不是在撬地板?
但新的疑问随之而来:如果她的目标是35楼,为什么要在不同的高层走出电梯?昨晚电梯最终停在了哪里?她如何进入那间锁着的空房?陈姨有钥匙,但她显然没有给过别人。
还有,“没有脚”的幻觉,又是如何制造出来的?仅仅是因为长裙和昏暗光线吗?
谜团没有减少,反而更多了。但至少,方向清晰了一些——从虚无缥缈的“闹鬼”,转向了可能有活人进行的、隐秘的非法活动。
走到17楼,回到自己家。林青城坐到电脑前,将早上从陈姨那里得到的信息补充进文档。
他看着“何静病逝”“半夜抓挠声”“空房”这些关键词,眉头紧锁。
这件事,似乎比他想象的更复杂,也更危险。
他需要更多信息,也需要更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