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最后的对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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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将案件移送检察机关之前，陈飞宇决定让李清和李浩进行一次最后的对质。这并非程序要求，但他觉得，有些话，需要让他们彼此说清楚，也算是给这起扭曲的悲剧，一个形式上交代。
在戒备森严的看守所会见室，李清和李浩隔着玻璃窗坐下。李清依旧穿着看守所的号服，头发剪短了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李浩则显得憔悴不堪，眼窝深陷，看到李清时，眼神复杂，有恨，有怨，也有残留的一丝难以割舍。
两人拿起通话器，沉默了近一分钟。
“为什么？”李浩先开口，声音沙哑干涩，“清清，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们以前……不是这样的。”
李清看着他，眼神冰冷：“以前？李浩，以前的你，眼里只有那个叫林冰冰的漂亮花瓶。以前的李清，在你选择林冰冰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我后悔了！我早就后悔了！”李浩激动起来，手拍在玻璃上，“我跟她分手后，第一时间就去找你了！我想补偿你，我想回到从前……”
“回到从前？”李清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破镜能重圆吗？裂痕能消失吗？李浩，你回头找我，不是因为你多爱我，多念旧情。是因为你被林冰冰甩了，自尊心受挫，需要找个安慰，找个备胎。而我，这个曾经对你百依百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书呆子’，就是你最顺手的选择，不是吗？”
李浩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在李清洞悉一切的目光下，说不出话来。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仔细剖析过的隐秘心思，被李清毫不留情地戳穿了。
“你看，你连骗自己都骗不过去。”李清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所以，我为什么要接受这样一个你？一个被漂亮脸蛋迷得失了魂，玩腻了又被抛弃，才想起回头找我的、残次品的你？”
“那你就设计让我去杀人？让我变成杀人犯？！”李浩低吼，眼泪流下来，“清清，你好狠的心！”
“狠心？”李清笑了，那笑容让人不寒而栗，“比起林冰冰当众羞辱我，把你的追求当作战利品向我炫耀；比起你明知她是什么人，还像条哈巴狗一样凑上去，最后被踢开了才想起我的存在——我这点‘狠心’，算什么？我只不过，把你们施加给我的痛苦和屈辱，稍稍还给你们一点点而已。”
“我没有！我没有想过要那样伤害你！”李浩痛哭流涕。
“你的‘没有想过’，就是最大的伤害。”李清的语气骤然转冷，“你根本不在乎我的感受，我的尊严。你眼里只有你自己的欲望和失落。所以，我为什么要顾及你的死活？你不过是……我报复林冰冰的一件最好用的工具罢了。现在，工具用完了，也该回到它该去的地方了。”
“工具……”李浩喃喃重复，面如死灰。他终于彻底明白，自己在李清心中，早已什么都不是，只是一个充满恨意的复仇计划中的一环，一个可以牺牲的棋子。
“那道划痕……”李浩想起什么，看着李清，“是你让我划的。你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
李清沉默了片刻，目光变得有些幽深：“那是给林冰冰的。也是给你的。给林冰冰，是告诉她，就算她死了，她也带着我给的印记，她那张漂亮的脸蛋，最后也要留下丑陋的伤痕。给你……”她顿了顿，“是让你亲手，在你曾经迷恋无比的脸上，留下无法磨灭的罪证。我要你每一次想起她，都会同时想起这道你亲手划下的痕，想起你是怎么为了我（或者说，为了你自己那可笑的怨恨），毁掉了你曾经视为珍宝的东西。我要你们，在毁灭中，永远彼此纠缠，不得安生。”
李浩听着这冰冷彻骨的话语，彻底崩溃，对着通话器嘶声痛哭，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李清则平静地放下通话器，站起身，对着玻璃外的警察示意自己结束了。她最后看了一眼状若癫狂的李浩，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转身，在女警的押送下，离开了会见室。
那背影，瘦削，挺直，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孤独而决绝的寒意。
陈飞宇和韩东升在监控室看完了全程。韩东升感到一阵阵发冷，他从未如此直观地感受到，人性中的嫉妒和怨恨，可以扭曲到如此可怕的地步。它不仅能摧毁别人，更能让一个人从内部彻底异化，变成冰冷的复仇机器。
“师傅，她……真的没有丝毫后悔吗？”韩东升声音干涩。
陈飞宇点燃一支烟，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后悔？也许有，但被更强烈的恨意和那种‘我赢了’的扭曲快感掩盖了。对她来说，用智慧（犯罪策划）打败了美貌（林冰冰）和背叛（李浩），完成了一次畸形的‘复仇’，这种成就感，或许暂时超越了恐惧和悔意。但当她真正面对漫长的铁窗生涯时，那种虚无和悔恨，会慢慢吞噬她。”
“可是，代价太大了。三条人命，三个家庭……”韩东升叹息。
“这就是扭曲的代价。”陈飞宇按灭烟头，“嫉妒和仇恨是毒药，喝下去的人，以为能毒死别人，最终毒死的，往往是自己的人性和未来。李清用她最擅长的方式‘赢’了，却也输掉了整个人生。”
案件即将移送。然而，在整理最后卷宗时，陈飞宇的目光，再次落到了那个最初让他感到违和的细节上——胡倩。
这个女孩，从一开始的含糊其辞，到后来的主动提供线索（包括指证李清在楼道打电话），她在整个案件中，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真的只是一个胆小、想自保、偶尔提供些真伪难辨信息的旁观者吗？
她的那句“凌晨四点看到人影”，究竟是真实的目击，还是别有用心的虚构？她主动接近韩东升，是害怕，还是试探？
或许，在这个看似已经水落石出的案件中，还隐藏着一些未曾言明的、灰色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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