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谎言与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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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倩同学，别紧张，就是补充了解一些情况。”韩东升尽量让语气平和，打开了记录本，“你说你又想起一些细节？”
胡倩点点头，抿了抿嘴唇：“昨晚……其实我睡得不是特别沉。大概凌晨一点多的时候，我好像听到卫生间有冲水的声音。当时没在意，以为是林冰冰或者谁起来上厕所。”
一点多？韩东升心里一动，法医推断的死亡时间是一点半到两点半之间。
“能确定是一点多吗？”
“不太确定，但应该没过两点。因为我后来好像还迷迷糊糊听到……听到一点很轻的脚步声，还有……好像是很轻的关门声？从我们寝室门那边传来的。”胡倩努力回忆着，“我当时太困了，以为是有人出去上厕所或者回来，没睁眼。”
“关门声？是有人出去，还是有人进来？”
“听不出来……就是‘咔哒’一声，很轻。”胡倩摇摇头，然后像是下定决心，压低声音说，“韩警官，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任何细节都可能对破案有帮助。”
“林冰冰她……其实有时候，会带人回宿舍过夜。”胡倩的声音更低了，“不是女生。”
韩东升精神一振：“男性？谁？什么时候？”
“我不确定具体是谁，有好几次吧，周末或者没课的时候，她男朋友……或者追求者之类的，会偷偷溜进来。一般是我们都睡了，或者她确认我们不在的时候。”胡倩眼神有些躲闪，“我和苏晓撞见过一次，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戴着帽子，低着头，很快出去了。林冰冰让我们别说出去。”
“李清知道吗？”
“李清……她平时都在图书馆待到很晚，回来就戴耳塞睡觉，可能不知道，也可能知道但不管。”胡倩说，“宿管阿姨查得不严，一楼楼梯间那边有个放清洁工具的储物间，有时候门不锁，听说也有人从那边溜进来过。”
韩东升将这些仔细记录下来。如果林冰冰有带男性回宿舍的习惯，那么凶手可能就是以这种方式进入的。但问题是，案发当晚并非周末，而且根据三名室友的陈述，林冰冰并没有带人回来。凶手是如何精准知道林冰冰凌晨会独自去卫生间，并提前埋伏或潜入的？
“关于那个储物间，你知道具体情况吗？”韩东升问。
胡倩摇头：“我也是听别人说的，没去过。宿管阿姨应该清楚。”
结束询问后，韩东升立刻向陈飞宇汇报了这些新情况。陈飞宇正站在案情板前，上面贴满了照片和关系图。
“带男性回宿舍……”陈飞宇用笔在林冰冰的名字旁边画了个圈，“这解释了男性DNA出现在睡衣上的可能性之一。但凶手如果是通过这种方式进入，他必须对林冰冰的作息了如指掌，知道她大概什么时候会起夜，并且能提前潜入，或者在林冰冰去卫生间时尾随。”
“胡倩说的储物间，要不要去看看？”韩东升问。
“去。另外，重点排查林冰冰的社会关系，尤其是男性。找到那个高高瘦瘦戴帽子的男生。”陈飞宇吩咐，“还有，重新梳理三名室友的关系。胡倩今天主动提供线索，态度有些微妙。她说的‘带人回宿舍’，是否属实需要核实，也可能是一种引导，或者为自己开脱——如果最后查出凶手是外来男性，她们室友的嫌疑就小了。”
韩东升若有所思：“师傅，您觉得胡倩在撒谎？”
“不一定全是谎话，但可能有所隐瞒或修饰。”陈飞宇走到窗边，“她凌晨四点看到人影，这一点目前无法证实，也无法证伪。但她在这个时间点‘看到’了凶手可能的行为（取手机），反而让她自己在这个时间点有了‘清醒’的证据。如果她是凶手，或者帮凶，这可能是故意为之，制造一个与自己无关的目击证词。”
“那李清呢？她几乎没提供任何信息。”
“太安静的人，有时候反而需要注意。”陈飞宇说，“苏晓发现尸体，反应符合常理。胡倩积极提供线索，无论是真是假，至少她在参与。李清呢？她仿佛置身事外，但这种命案发生在自己宿舍，真的能如此冷静超脱吗？除非她心理素质极强，或者……她早有预期。”
就在这时，陈飞宇的手机响了。是派去排查宿舍楼监控的侦查员。
“陈队，监控有发现。昨晚十一点锁门后到今天早晨六点开门前，宿舍楼大门没有任何人进出。但是，一楼通往后面小路的侧门，凌晨三点十七分，有一个人影快速闪出去，戴着帽子，看不清脸，从身形看像是男性，穿着深色衣服。侧门的锁是老式的，有时候关不严，用力一拽就能开。”
“三点十七分……”陈飞宇重复了一遍。距离死亡时间很近。这个人很可能就是凶手。“能追踪去向吗？”
“小路那边是监控盲区，出了小路就通往校园其他道路，人流复杂，追踪难度很大。”
挂断电话，陈飞宇对韩东升说：“侧门出去的人影，可能就是凶手。时间点吻合。他作案后，换下睡衣，穿上自己的衣服，从侧门离开。但问题是，他是怎么进来的？如果是提前潜入，藏在楼里某个地方，比如胡倩说的储物间，那么他必须对楼内环境很熟悉。”
两人立刻找到宿管阿姨，询问一楼储物间的情况。宿管阿姨是个五十多岁的妇女，提到储物间，她有些尴尬：“那间屋……放些扫把拖把，有时候也堆点学生不要的杂物。锁……锁是坏的，很久了，报修过没来修。平时也没人注意，应该……应该不会有人藏里面吧？”
陈飞宇和韩东升在宿管阿姨的带领下，打开了那间位于楼梯下方的储物间。里面堆满了杂物，灰尘很厚，空气浑浊。空间狭窄，但确实能容一个人藏身。他们仔细检查了地面和杂物，在角落里，韩东升发现了一个被踩瘪的烟头，很新。
“女生宿舍的储物间，怎么会有新鲜烟头？”韩东升用证物袋收起烟头。
陈飞宇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储物间门口内侧的门把手上。那里有一小片暗色的痕迹，不像是灰尘。他蹲下身，用勘查灯仔细照了照，然后取出棉签轻轻擦拭了一下。棉签头沾上了一点淡淡的红褐色。
“先收起来，送检。”陈飞宇站起身，脸色凝重。这间储物间，很可能就是凶手的藏匿点。他提前潜入，藏在这里，等待林冰冰起夜。作案后，他返回这里换衣服，然后从侧门离开。烟头可能是他等待时留下的，门把手上的痕迹……也许是血迹？
如果这个推断成立，那么凶手对女生宿舍的内部结构、宿管巡查规律、甚至侧门锁的状况都一清二楚。这绝不是偶然闯入的陌生人能做到的。
必须有内应。或者，凶手本人曾经多次出入这栋楼。
陈飞宇的脑海里，三名室友的面孔交替浮现。胡倩的欲言又止和主动靠近，李清的沉默疏离，苏晓的惊慌失措。谁更有可能为凶手提供这些信息？或者说，谁更有可能，本身就是知情者甚至参与者？
在返回警局的路上，陈飞宇突然问韩东升：“东升，如果你是那个男生，你要潜入女生宿舍作案，你最需要室友提供什么信息？”
韩东升想了想：“林冰冰的作息规律，尤其是晚上会不会起夜、大概几点。宿舍楼内部的情况，比如哪里可以藏身，哪个门容易打开。还有……最好能确认其他室友的睡眠习惯，确保自己行动时不会被发现。”
“没错。”陈飞宇点点头，“而这些信息，室友中谁最有可能提供？苏晓性格内向，和所有人关系都不远不近。胡倩和林冰冰存在潜在竞争，但表面关系尚可。李清……和林冰冰几乎没有交集，但正因为没有交集，她观察林冰冰可能更冷静，也更不易被察觉。而且，她是物理学院的，逻辑思维强，如果她有心记录……”
他没有说下去。但韩东升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那个存在感最低、成绩优异的室友李清，身上开始笼罩上一层可疑的阴影。
然而，目前所有指向她的，都只是推测和可能性。他们需要更坚实的证据。而那件睡衣上的男性DNA，以及储物间发现的痕迹，是眼下最重要的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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