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凌晨的寝室命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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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飞宇第一个走进去。他没穿警服，一件半旧的黑色夹克，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跟在他身后的韩东升就没那么沉得住气，年轻的面孔绷得紧紧的，握着记录本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
卫生间在宿舍最里面。四人间，上床下桌，此刻除了最靠窗那张床空着，其余三张床的帘子都紧闭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屏住呼吸般的寂静。
卫生间门半开着，里面亮着惨白的节能灯光。一个穿着淡粉色真丝吊带睡衣的女孩背对着门，歪倒在马桶和洗脸池之间的狭窄地面上。长发散乱，遮住了部分侧脸。脖颈处一道深紫色的勒痕触目惊心，边缘有细微的皮下出血点。她的脸朝侧面微偏，左边脸颊上，从眼角到下颌，有一道浅浅的、细线般的划痕，已经凝固成暗红色。
陈飞宇蹲下身，没有立刻触碰尸体。他戴好手套，目光如扫描仪般掠过现场。女孩的睡衣质地很好，在灯光下泛着柔滑的光泽，但此刻肩带滑落了一边，下摆也有些凌乱。脚上没有穿鞋，指甲涂着淡淡的粉色，修剪得很整齐。地面是潮湿的瓷砖，没有明显打斗痕迹。勒痕的工具不在现场。
“死者林冰冰，外国语学院大二学生，20岁。”韩东升低声汇报着初步了解的信息，“是室友苏晓早上起来上厕所发现的。另外两名室友，胡倩和李清，还在床上。”
陈飞宇点点头，示意法医上前初步勘验。他站起身，退后两步，视线缓缓扫过这个不足五平米的卫生间。通风小窗关着，插销完好。洗脸池边缘放着一支牙膏，一支洗面奶，都是女生常用的牌子。地面除了尸体周围有些水渍，其他地方相对干净。
太干净了。陈飞宇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如果是突发性的勒毙，死者多少会有挣扎，碰落物品或者留下蹬踏痕迹。但这里……除了尸体本身，一切都井然有序。凶手要么力大无比瞬间制服了死者，要么……是死者认识的人，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动的手。
“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法医老赵站起身，摘下手套，“勒颈导致机械性窒息。脸上的划痕很浅，是死后造成的，凶器应该是很薄很锋利的东西，比如刀片或者玻璃碎片。具体要等尸检。”
陈飞宇走出卫生间，外面的寝室亮着灯。三个女孩已经被叫醒，坐在各自的书桌前，裹着外套，脸色一个比一个苍白。靠近卫生间的那个床位是空的，桌子上堆满了化妆品、书本和一个昂贵的品牌包包，床头挂着几件漂亮的裙子——那是林冰冰的位置。
“谁是苏晓？”陈飞宇开口，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
靠门边那个短发、眼睛红肿的女孩举了举手，声音带着哭腔：“是、是我……”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林冰冰的？”
“就……就刚才，五点半左右，我闹钟响了，起床上厕所……”苏晓的眼泪又掉下来，“一推门就看到她……躺在那儿……我、我就尖叫，把大家都吵醒了，然后胡倩去叫了宿管阿姨……”
陈飞宇看向另外两个女孩。一个烫着卷发，容貌艳丽，即使此刻脸色发白，也下意识地挺直了背，是胡倩。另一个戴着黑框眼镜，头发简单扎成低马尾，穿着朴素的格子睡衣，一直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面，是李清。
“你们昨晚最后一次见到林冰冰，是什么时候？”陈飞宇问。
三个人互相看了看。胡倩先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昨晚……大概十一点多吧，我们都准备睡了。林冰冰说她要去水房洗漱，然后就拿着盆出去了。后来……我好像迷迷糊糊听到她回来，爬上床的声音。再后来就不知道了。”
“具体听到她回来是几点？”
胡倩犹豫了一下：“记不清了，应该没过十二点吧？我睡觉比较沉。”
陈飞宇转向李清：“你呢？”
李清抬起头，眼镜片后的眼睛有些躲闪，声音很轻：“我……我十一点就睡了，戴上耳塞，什么也没听到。”她顿了顿，“林冰冰有时候会熬夜玩手机，睡得晚，我们一般互不打扰。”
“苏晓？”
苏晓摇头：“我……我也睡得早，没注意。”
陈飞宇的目光在三人脸上停留片刻，然后转向韩东升：“分开问一下，昨晚的具体时间线，还有林冰冰最近有没有异常，和什么人有过矛盾。”
韩东升点头，开始安排。陈飞宇则再次走进卫生间，仔细检查每一个角落。他的目光落在林冰冰的睡衣上。真丝材质很贴身，勾勒出女孩姣好的身材。但肩带滑落的那一侧，睡衣的布料在腋下附近，似乎有极细微的、不正常的褶皱和拉伸感，不像是死者自己穿着躺倒能形成的。
他蹲得更近些，用镊子轻轻挑起睡衣的一角，看向内侧领口标签附近。在专业勘查灯的照射下，靠近后颈位置的睡衣内侧，有一点极其微小的、深色的斑点，已经干涸。不是血，更像是……唾液或者汗渍？但位置很奇怪。
“老赵，”陈飞宇叫来法医，“睡衣，仔细检查一下，尤其是内侧，可能留有除了死者以外的生物检材。”
老赵会意，小心地将尸体连同睡衣一起准备装入尸袋。这时，一个痕检技术员从外面进来，压低声音对陈飞宇说：“陈队，死者的手机没找到。书包、桌面、床上都看过了，没有。”
手机失踪了。陈飞宇眼神一凝。是凶手拿走了？为什么？
初步询问结束，韩东升走过来，眉头紧锁：“师傅，三个人的说法……有点对不上。胡倩说好像听到林冰冰回来，但不确定时间。苏晓说她什么都没听到。李清说她戴了耳塞。但最重要的是——”他翻了一下记录，“胡倩一开始说，她凌晨四点左右被尿憋醒，迷迷糊糊好像看到林冰冰的床铺那边有人影在动，好像在拿什么东西，她以为林冰冰上厕所或者找东西，就没在意，继续睡了。但法医说死亡时间是三点前。如果林冰冰三点前就死了，胡倩四点看到的是谁？”
陈飞宇摸了摸耳垂，这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看到人影？具体看到什么？”
“她说就看到一个穿着浅色睡衣的背影，在林冰冰的桌子前弯腰，好像在抽屉里找东西。当时寝室很暗，只有楼道灯光从门上的窗户透进来一点，看不清脸，但从身高和头发长度看，她以为就是林冰冰。”
穿着睡衣的背影。凌晨四点。在死者的桌子前找东西。
陈飞宇看向那紧闭的床帘，又看向卫生间里正在被抬走的尸体。一个荒谬却逐渐清晰的念头浮现在他脑中：如果胡倩看到的是真的，那么凌晨四点出现在308室的，就不是林冰冰。
而是穿着林冰冰睡衣的，另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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