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冷静期的最后一天，许星辰收到了陆天云律师发来的邮件，表示陆天云先生同意协议内容，并约定了第二天上午十点，在民政局办理离婚手续。

许星辰回复了“收到”，然后关掉邮箱，继续修改设计稿。

第二天，她起得很早，选了一套简洁利落的米白色西装套裙，化了淡妆，将长发绾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镜子里的女人眼神沉静，姿态挺拔，不再是那个困在婚姻里患得患失、小心翼翼的林南星。

她提前十五分钟到达民政局。今天不是什么特殊日子，办理离婚的窗口人不多。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安静等待。

九点五十分，陆天云到了。

他显然精心收拾过，穿着一身挺括的黑色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试图维持住往日的体面。但走近了，许星辰还是能看到他眼底无法掩饰的疲惫和血丝，下巴有新冒出的胡茬青印，整个人透着一股强撑的、外强中干的气息。

他在她对面坐下，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干涩地叫了一声：“南星。”

许星辰对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目光平静无波。

叫号系统喊到了他们的号码。两人起身，走向窗口。工作人员按流程询问、核对材料、确认离婚意愿。

整个过程，许星辰都非常冷静，回答清晰果断。轮到陆天云时，他几次欲言又止，在工作人员再次确认“是否自愿离婚”时，他沉默了几秒，才艰难地吐出两个字：“……自愿。”

钢印落下，红色的小本换成暗绿色的本子。两本离婚证被推了出来。

手续办完了。

走出办事大厅，外面阳光正好，有些刺眼。两人在台阶前停下。

陆天云看着手里那本刺眼的绿色证件，又抬头看向身边这个即将彻底走出他生命的女人，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这一个月来的煎熬、悔恨、恐慌，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南星……” 他声音沙哑得厉害，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份文件，递到她面前，“这是……我名下另一处房产，还有一部分股权转让协议。我知道你不稀罕，但这是我的一点补偿，是我欠你的。求你……收下。”

许星辰看了一眼那份文件，没有接。她从自己的包里，也拿出一份文件，递还给他。

陆天云疑惑地接过，翻开一看，愣住了。那是一份公证过的捐赠协议，受益人是一家专门帮助贫困山区女童的慈善基金会，捐赠金额，正是离婚协议中，陆天云坚持要分给她的那部分财产补偿金，数字不小。

“你的补偿，我收下了。” 许星辰看着他，语气平淡，“然后，我把它捐了。用你的钱，做点有意义的事，比留在我这里更有价值。”

陆天云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文件几乎拿不住。她用这种方式，将他试图用金钱弥补的举动，衬托得如此可笑和廉价！她连他的钱都不要，要与他切割得干干净净！

“你就……这么恨我？” 他红了眼眶，声音哽咽。

“我不恨你，陆天云。” 许星辰摇了摇头，很认真地说，“恨太累了。我只是不爱你了，也不想再和你有任何瓜葛。”

她顿了顿，目光看向远处，仿佛在回忆，又像是在做最后的总结：“这三年，我爱过你。或者说，我爱过我幻想中的那个你。我努力过，付出过，也真心期待过我们能有一个好的结局。但现实是，你心里有苏晴，而我……” 她收回目光，直视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说出了那个残忍的真相，“而我，最初看向你的理由，也只是因为你的眼睛，很像一个我永远失去的人。”

陆天云如遭雷击，僵在原地，瞳孔骤缩。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她。“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扯平了。” 许星辰微微勾起唇角，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释然，“你把我当苏晴的替代品和退路，我把你当……另一个人的影子。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我们都在自欺欺人。”

真相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瞬间刺穿了陆天云最后的心防。原来，他所以为的“深情”和“崇拜”，竟然也是一场镜花水月的误会！他以为自己是掌控者，却原来也只是别人故事里的一个替身！巨大的荒谬感和被愚弄的耻辱感，混合着失去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所以，别再说什么补偿和亏欠了。” 许星辰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我们互不相欠。从今以后，桥归桥，路归路。”

她最后看了他一眼。这个她曾寄托了无数情感和幻想的男人，此刻在她眼里，终于彻底褪去了所有光环，只剩下一个憔悴、狼狈、陌生的轮廓。

“陆天云，” 她清晰而平静地说出最后的告别，“再见。”

然后，她不再停留，转身走下台阶。阳光勾勒出她纤细却挺直的背影，一步一步，走向停在路边的出租车，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子启动，汇入车流，很快消失在视野尽头。

陆天云还呆呆地站在民政局门口，手里捏着那本离婚证和那份捐赠协议，像个被遗弃在舞台中央的小丑。初秋的风吹过，带着凉意，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从他脚边打着旋儿飘过。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某个加班的深夜，他回到家，看到许星辰蜷在沙发上等他，手里还拿着没看完的设计图册。那时他觉得烦，觉得她不够独立。现在他才明白，那种有人亮灯等候的温暖，是多么珍贵，而他，亲手弄丢了。

不，或许那温暖从来就不是给他的。她等的是透过他看到的另一个人。

这个认知，比失去她本身，更让他感到彻骨的寒冷和绝望。

他慢慢蹲下身，将脸埋进掌心，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可是，没有眼泪，只有喉咙里发出的、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这一次，他是真的，一无所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