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协议躺在邮箱里，已读，未回复。许星辰不着急，她给了陆天云一周时间考虑，时间一到，她会直接联系他的律师。她的人生，已经按下了重启键，没必要在过去的泥沼里过多停留。

工作室接了一个新项目，是为一个本土高端护肤品牌做全线升级设计，工作量不小，但也意味着丰厚的报酬和行业知名度。许星辰全身心投入其中，常常加班到深夜。充实的工作有效地麻痹了那些偶尔还会泛起的、细密的痛楚。

这天下午，她刚从印刷厂回来，查看新打样的包装实物效果，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她接起：“你好，哪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一个有些沙哑、不复往日清脆的女声：“南星姐……是我，苏晴。”

许星辰脚步一顿，神色冷了下来：“有事？”

“我……想见你一面，可以吗？有些话，想当面跟你说。” 苏晴的声音带着恳求，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卑微？

许星辰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听听这位“白月光”想说些什么，或许也能给这场荒唐的三人戏码画个句号。“时间，地点。”

半小时后，她们在一家僻静的咖啡馆角落见面。

苏晴看起来憔悴了很多。虽然依旧妆容精致，穿着名牌，但眼底有明显的黑眼圈，神情也不复酒吧那晚的张扬得意，反而显得有些萎靡和焦虑。她看到许星辰进来，眼神复杂地闪了闪，有嫉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认命般的颓然。

许星辰点了一杯美式，在她对面坐下，平静地看着她：“苏小姐，找我什么事？”

苏晴咬了咬下唇，双手握着咖啡杯，指节微微发白。她似乎挣扎了很久，才艰难地开口：“南星姐，对不起。”

许星辰挑眉，没说话。

“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像狡辩……但是，我后悔了。” 苏晴抬起头，眼圈有些发红，“我不该回来找他，更不该在你们纪念日那天……我知道你很难受，我向你道歉。”

“如果你的道歉只是想让自己心里好过点，那不必了。” 许星辰语气冷淡，“你和陆天云之间的事，是你们的选择。但你们伤害了我，这是事实。道歉改变不了什么。”

“我知道改变不了！” 苏晴忽然激动起来，声音提高了一些，又立刻意识到失态，压低了声音，带着哭腔，“我只是……我只是没想到会变成这样。我以为他还爱我，就像当年一样……我回来，看到他事业有成，还是那么优秀，我就……鬼迷心窍了。”

许星辰静静听着，咖啡的苦香在鼻尖萦绕。

“可是我发现我错了。” 苏晴的眼泪掉下来，“离婚后，他确实经常陪我，对我有求必应。但我觉得，那不是爱，更像是一种……补偿？或者是对过去遗憾的一种执念？他看我的眼神，有时候会飘忽，会心不在焉。我提起过去，他也会附和，但很少主动回忆。直到你搬走，拉黑他，彻底要离婚……”

苏晴苦笑了一下，笑容比哭还难看：“他才慌了。是真的慌了。他拼命找你，工作也受影响，整个人都乱了。我约他，他十次有八次推脱，就算来了，也魂不守舍，不停地看手机，好像期待谁的消息。我跟他发脾气，他也只是敷衍地哄两句，心思根本不在我这儿。”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许星辰，那眼神里有嫉妒，但更多的是认输后的绝望：“那天在酒吧遇到你之后，他回去跟我大吵一架，怪我非要跟去，怪我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然后，他就再也没主动找过我。我打电话，他不接；去公司找他，他避而不见。”

“南星姐，” 苏晴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输了。彻彻底底地输了。他不是忘不了我，他只是……习惯了你的好，直到失去才明白。他需要的人，是你。”

许星辰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心里没有预想中的快意，只有一片荒芜的平静。看，连他心心念念的白月光都看出来了。多可笑。

“所以呢？” 许星辰问，“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同情你，还是回去找他？”

“不！” 苏晴连忙摇头，急切地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想求你，去看看他吧。他现在状态很不好，整天喝酒，工作也不上心，再这样下去……他可能会毁了自己。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但是……但是你们毕竟夫妻一场，你劝劝他，也许……”

“也许什么？” 一个沙哑的、带着浓重疲惫的男声，突兀地插了进来。

两人同时转头。

陆天云不知何时站在了卡座旁边。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胡子拉碴，眼窝深陷，整个人瘦了一大圈，显得异常憔悴和狼狈。那双曾经总是带着疏离和傲气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红血丝，正死死地盯着许星辰，里面有痛苦，有哀求，还有一丝濒临崩溃的脆弱。

苏晴看到他，脸色一白，下意识地站起身：“沉舟，我……”

陆天云看都没看她一眼，他的目光像胶水一样黏在许星辰脸上。他一步步走过来，在许星辰面前停下，声音干涩颤抖：“南南……跟我回家，好不好？”

这个久违的、亲昵的称呼，让许星辰的心脏像是被细针扎了一下，泛起细微的疼。但很快，那点疼就被更深的冰冷覆盖。

苏晴看着这一幕，脸色惨白，踉跄着后退一步，拿起自己的包，低声说了句“对不起”，便仓皇逃离了咖啡馆。她终于明白，自己彻头彻尾是个局外人。

“回家？” 许星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觉得无比讽刺，“回哪个家？陆天云，我们已经没有家了。”

“有！我们的家一直都在！” 陆天云急切地上前一步，想要抓住她的手，却被她冷淡地避开。他的手僵在半空，颓然落下。

“南南，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语无伦次，声音哽咽，“我不该忽略你，不该忘记纪念日，更不该……和苏晴纠缠不清。我混蛋！我不是人！你打我骂我都行，就是别不要我……”

他红着眼睛，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全新的、更大的钻戒：“这个，是我重新订的。我们的结婚戒指太简单了，配不上你。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把名下的一半财产都转到你那里，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再也不看别的女人一眼……南南，再给我一次机会，求你了……”

他近乎卑微地哀求着，曾经高高在上的姿态荡然无存。咖啡馆里零星的其他客人都好奇地望了过来。

许星辰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没有任何波动，只有一片疲惫的荒凉。她甚至有点想笑。看，这就是男人。拥有的时候不屑一顾，失去了才追悔莫及，试图用物质和卑微的承诺来挽回。

她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盈满泪水的、熟悉的眉眼。这双眼睛，曾经是她最初心动的理由。此刻，她凝视着这双盛满悔恨和痛苦的眼睛，思绪却忽然飘远了。她透过这双相似的眼睛，仿佛看到了另一张永远带着温柔笑意的脸，那双眼睛更清澈，更纯粹，看着她的时候，永远专注而明亮。

江晨。

那个她永远失去的人。

陆天云还在不停地说着，忏悔着，承诺着。

许星辰终于开口，打断了他。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冷的刀，精准地切断了所有虚妄的期待。

“陆天云，” 她说，“我不爱你了。”

陆天云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他像是被瞬间抽干了所有力气，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嘴唇颤抖：“不……不可能……南南，你是爱我的，你等了我那么多年，你对我那么好……”

“那是以前。” 许星辰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包，“爱是会被消耗光的。陆天云，在你一次次忽略我，在你选择在纪念日牵起别人的手，在你理所当然地享受我的付出却从不回馈的时候，那份爱就已经死了。”

她看着他瞬间灰败下去的脸，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有一种残忍的清醒：“还有，你是不是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也会累，也会放弃？”

说完，她不再看他，转身离开。

走出咖啡馆，阳光有些刺眼。许星辰抬手遮了一下，深深吸了口气。

结束了。这次，是真的彻底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