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餐桌上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破碎的酒气和冷却的菜肴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颓败的气息。

许星辰起得很早。她换下了那件可笑的真丝睡裙，穿上简单的米白色针织衫和牛仔裤，头发扎成利落的低马尾，脸上化了淡妆，遮盖住眼底的疲惫和微肿。她将厨房和餐厅仔细打扫干净，连同那片触目惊心的红酒渍，也用了强力清洁剂处理，虽然痕迹依旧隐约可见。

然后，她安静地坐在餐桌旁，面前放着一杯温水，等待。

陆天云走出卧室时，已经快八点。他穿着睡袍，头发微乱，径直走向厨房，打开冰箱拿出冰水灌了几口。他看起来和往常任何一个工作日早晨没什么不同，眉头习惯性地微蹙，似乎还在思考今天的工作议程。

“醒了？” 他瞥见餐桌边的许星辰，随口问了一句，走向咖啡机，“帮我煮杯美式，不加糖。” 语气理所当然。

“陆天云，” 许星辰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打断了他准备按向咖啡机的手，“我们离婚吧。”

陆天云的动作顿住，转过身，像是不确定自己听到了什么。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离婚。” 许星辰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清晰地重复了一遍。

陆天云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嗤笑一声，带着惯有的、居高临下的不耐烦：“林南星，你又闹什么？因为昨天没回来吃饭？” 他揉着眉心，试图回忆，“昨天……好像是几号来着？你生日？不对，生日是下个月……”

“昨天是我们结婚三周年纪念日。” 许星辰打断他，陈述事实。

陆天云的表情凝滞了一瞬，随即舒展开，甚至带上了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和轻微的歉意：“哦，抱歉，昨天太忙，忘了。” 他走上前，试图像以往安抚她那样，语气放软了些，“是我的错。这样，晚上我订餐厅，补上，行了吧？别闹了。”

他伸手，想像往常一样拍拍她的肩，或者揉揉她的头发——一种敷衍的、近乎对待宠物的亲昵。

许星辰侧身避开了。她慢慢抬起自己的左手，伸到他面前，食指上那枚浅色的创可贴格外醒目。

“昨天，我准备了很久。处理龙虾的时候，手划破了。”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陆天云，你拉着苏晴的手的时候，有没有哪怕一瞬间，想过我可能在家里等你？或者，你有没有发现，我的手指受伤了？”

陆天云的脸色，在听到“苏晴”两个字时，骤然一变。他瞳孔微缩，盯着她手指上的创可贴，又看向她平静得近乎冷漠的脸，一种陌生的、失控的感觉突然攫住了他。他下意识地否认：“什么苏晴？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清楚。” 许星辰收回手，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锋利的寒意，“你从未真正关心过我吧？我的喜好，我的习惯，我手指上的伤口，甚至是我们结婚纪念日。你眼里，从来就没有我林南星这个人。”

她站起身，从餐桌旁拿起一个早就准备好的文件袋，推到陆天云面前：“这是离婚协议初稿，我已经签了字。房子、车子都是你的婚前财产，我没兴趣。我只要我工作室的资产和我自己的东西。你看看，没问题的话，约个时间去民政局。”

陆天云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文件袋，又看看她，怒火混合着被戳穿的狼狈猛地蹿升：“林南星！你疯了是不是？就因为我忘了纪念日，你就要离婚？你知不知道离婚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结束一场错误。” 许星辰冷静地回答，“陆天云，别再自欺欺人了。昨晚你和苏晴在一起，不是吗？”

陆天云被她直白的质问钉在原地，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无法反驳那张朋友圈照片，更无法解释自己此刻的心虚和慌乱。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许星辰转身，走向玄关。

那里，放着一个银灰色的行李箱，不大，是她常用的那个。

“你去哪儿？” 他喉咙发干，问。

许星辰没有回答。她换好鞋，拉起行李箱的拉杆。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从手腕上褪下那块他去年送她的、价值不菲的卡地亚腕表——他送的为数不多的礼物之一，她一直戴着，尽管他从未注意过。

她拿着表，走到客厅的垃圾桶边，手腕一松。

“哐当”一声轻响，手表精准地落入了尚未清理的、装着昨夜龙虾壳和碎玻璃的垃圾桶里。

陆天云有严重的洁癖。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仿佛被那声轻响狠狠抽了一耳光。

许星辰拉开门，最后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不再有往日的温顺、期待或隐忍的委屈，只剩下彻底的疏离和漠然。

“陆天云，” 她说，“再见。”

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几秒钟死一般的寂静后，屋内传来“砰”的一声巨响！是拳头砸在实木餐桌上的声音，紧接着是瓷盘落地碎裂的刺耳声响，还有男人压抑着怒火的、近乎咆哮的喘息。

许星辰站在电梯里，听着隐约传来的动静，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电梯下行，数字不断跳动。

她没有回头，一次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