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联手追责与舆论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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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伯远起初还有些犹豫和戒备,但在陈律师专业而耐心的沟通,以及沈玉将当年事故所有能搜集到的公开资料、判决文书复印件整理成册交给他后,老人最终还是颤巍巍地在委托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诉讼程序启动。同时,沈玉做了一件更大胆的事。
在一个周末的深夜,她坐在电脑前,花了整整六个小时,写下了一篇长达五千字的文章。文章没有标题党,没有煽情哭诉,只是用极其冷静、克制、近乎白描的笔触,完整地陈述了整个事件:
从三年前那场夺去陆景珩一家三口生命的车祸,到肇事者江临川的现状和她的婚姻困境;从“完美情人陆景珩”的出现带给她的慰藉与挣扎,到真相揭开——情人竟是死者,是一场由受害者父亲策划的情感报复;再到她发现丈夫隐瞒的罪孽,两人的对峙与婚姻的破裂;最后,是她与周伯远从对立到尝试用法律途径追索保险公司责任的过程。
她如实写出了自己的孤独、动摇、被欺骗的愤怒,也写出了江临川的懦弱、罪责与可悲,更写出了周伯远痛失至亲后那吞噬一切的仇恨,以及这仇恨带来的次生伤害。她没有刻意渲染任何一方的无辜,也没有刻意贬低任何一方的过错,只是将所有人的痛苦、挣扎、错误与选择,平铺直叙地呈现在读者面前。
文章的结尾,她写道:“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受害者与加害者的故事。这是一个关于罪孽、谎言、仇恨与救赎的漩涡。法律划定了责任的边界,却无法丈量痛苦的深度,也无法缝合人心的破碎。我写下这些,不是想寻求同情或批判,只是想告诉那些可能正在经历类似困境,或者被仇恨、愧疚、无助感淹没的人:沉溺于过去,无论是作为加害者家属的负罪,还是作为受害者家属的怨恨,都可能让我们错过当下和未来唯一能做的事——面对它,用理性而不是情绪,用行动而不是空想,去承担自己能承担的部分,去争取应得的公正,然后,尝试着在废墟上,为自己,也为相关的人,寻找一条或许能通往光明的缝隙。这条路很难,但值得一试。”
她将这篇文章发布在了几个流量较大的社交媒体平台和本地论坛上,没有买推广,只是静静地等待。
起初,如同石沉大海。但几个小时后,开始有零星的评论和转发。渐渐地,如同滚雪球一般,转发量和评论数开始激增。
舆论的反应是复杂而激烈的。一开始,很多人将矛头直指江临川,骂他“酒驾人渣”、“害人害己”、“瘫痪是报应”。也有人抨击沈玉,“丈夫瘫痪就精神出轨”、“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更有人痛斥周伯远,“用这种下作手段报复”、“为老不尊”、“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但随着更多理性声音的加入,随着文章本身那种不偏不倚、深刻自省的态度被越来越多人感受到,舆论的风向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很多人开始讨论保险公司的责任缺失问题,分享自己或身边人遭遇的类似理赔困境。法律博主下场分析案件胜诉可能性,心理学者探讨创伤后家庭关系与个体心理自救。更多的人,则将目光投向了沈玉这个处在风暴中心的女人。
“看完心情很复杂,女主其实也是受害者,丈夫的罪孽、老人的仇恨,都压在她身上,但她没有崩溃,反而在尝试解决问题,很了不起。”
“敢于把这么不堪的经历写出来,需要巨大的勇气。她不推卸,不卖惨,而是选择面对和行动,这一点就比很多人强。”
“从‘被温柔假象迷惑的孤独主妇’到‘冷静追查真相的受害者’,再到‘主动寻求法律途径解决遗留问题的担当者’,这个女性的成长弧光太真实了。”
“支持她和周伯远告保险公司!该负责的一个都不能少!用合法手段维权,比用私刑报复强一万倍!”
“这才是真正的女性力量吧,不是在顺境中锦上添花,而是在绝境中依然能保持理性,寻找出路。”
当然,质疑和辱骂依然存在,但支持、理解和理性的声音逐渐占据了主流。沈玉的文章和随之引发的讨论,甚至引起了本地一家颇具影响力的民生栏目的注意,他们联系了沈玉和陈律师,表示希望进行采访,关注这起由车祸引发的、跨越数年的复杂纠纷与后续维权。
沈玉征求了周伯远的意见。老人起初强烈反对,认为这是“丢人现眼”、“揭伤疤”。但沈玉对他说:“周伯远,舆论关注不一定是坏事。它能让保险公司感受到压力,也能让更多人关注到类似保险理赔不公的问题。我们的目的不是卖惨,而是推动事情解决。如果你不愿意露面,我可以和陈律师出面,你可以用化名。”
最终,在陈律师也认为媒体关注可能对诉讼产生积极影响的分析下,周伯远勉强同意了采访,但坚持不出镜,只用声音(经过处理)和化名“周老先生”。
节目的播出,将舆论推向了高潮。“安心”保险公司被推到了风口浪尖,其过往一些不规范的理赔案例也被挖了出来。迫于巨大的舆论压力和确凿的证据(沈玉提供的内部资料在诉讼中被作为证据提交,虽然来源敏感,但内容属实),加上陈律师出色的庭辩,“安心”保险公司在开庭前主动提出和解。
经过几轮谈判,双方最终达成协议:“安心”保险公司一次性向周伯远支付追加赔偿款八十五万元,并承担诉讼相关费用。同时,保险公司发布公告,对当年理赔工作的不足表示歉意,并承诺内部整改。
当陈律师将这个消息告诉周伯远时,老人拿着那份和解协议,在出租屋里呆坐了很久,然后捂着脸,发出了压抑的、如同困兽般的呜咽。只是这一次,哭声里除了悲伤,似乎还夹杂了一些别的、更复杂难言的东西。
沈玉没有去打扰他。她知道,这笔钱无法换回逝去的生命,但至少,它代表了某种迟来的、微弱的公正,也给了周伯远晚年一份最基本的经济保障。更重要的是,这个过程本身,或许比结果更能带来某种改变——他们不再是被动承受痛苦的受害者,而是主动出击、并成功争取到权益的维权者。
然而,事情并未完全平息。江临川的家人不知从何处得知了沈玉在网上发文、接受采访的事情。江临川的母亲和姐姐怒气冲冲地找到沈玉,指着她的鼻子骂她“吃里扒外”、“为了出名把自己家的丑事往外抖”、“联合外人坑自己丈夫家”,并宣布与她断绝一切关系。
沈玉平静地听着她们的指责,没有辩解,也没有动怒。直到她们骂累了,她才缓缓开口:“我和江临川很快会离婚。从法律和人情上,我与你们家都将不再有关系。我做的这些事,是基于我自己的判断和选择。如果你们觉得这是‘丑事’,那制造‘丑事’根源的,不是我。请回吧。”
她将她们请出了门,关上门的刹那,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但也有一丝解脱。她知道,自己与过去的牵连,正在被一条条斩断。前方,是她必须独自开辟的新路。
舆论的反转和诉讼的胜利,像是给她在黑暗中照亮了一小段路。但她也清楚,最核心的伤痛——周伯远失去亲人的痛,江临川背负罪孽的痛,她自己被欺骗和连累的痛——都不会因此消失。它们只是被暂时安放,等待着时间,或者更深层次的真相与和解,来慢慢消化。
而那个更深层次的真相,似乎也正在悄然浮出水面。周正阳警官在一次例行沟通中,语气凝重地告诉她:“沈小姐,关于三年前那场车祸,我们重新调取并仔细分析了当时的全部勘查记录和鉴定报告,发现了一些……之前被忽略的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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