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幕后黑手的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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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到家，翻出了江临川出事前的一些旧物。公司文件、记事本、甚至是一些过去的合影。江临川曾经是个小有成就的建材商人，忙碌，意气风发。出事前那段时间，他似乎特别焦躁，电话频繁，回家很晚，有时身上还带着酒气。沈玉当时只当是生意压力大，并未深究。
现在回想，处处透着不寻常。
她找到一本旧台历，翻到三年前的日期。江临川出事是在初秋，而根据王远的描述和派出所的查询，陆景珩死于三年前的十一月，比江临川出事晚了两个月左右。时间上似乎没有直接交集。
但“周老”那句“要让那女人的丈夫也尝尝失去、尝尝痛苦的滋味”，像一根毒刺，扎在沈玉心里。失去什么？痛苦什么？是指失去行动能力、事业家庭的痛苦？还是另有所指？
就在她苦苦思索时，周正阳的电话来了，语气带着一种案件取得重大突破的凝重与急促：“沈小姐，我们找到‘周老’了。而且，初步核实了一些情况。你现在方便来一趟局里吗？有些事，需要当面告诉你，也涉及到你丈夫。”
沈玉的心猛地一沉：“我马上到。”
再次坐在周正阳的办公室里，气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重。周正阳面前摊开着一些档案资料和老照片。他示意沈玉坐下，给她倒了杯水。
“我们根据王远描述的体貌特征，尤其是眉间疤痕这个明显标记，在系统里进行了排查。很快锁定了一个人——周伯远，六十五岁，本地人，原国营厂退休工人。更重要的是，”周正阳将一张黑白证件照的复印件推到沈玉面前，“他是陆景珩的亲生父亲。”
沈玉盯着照片上那张苍老、严肃、眉间确实有一道浅淡疤痕的脸，呼吸微窒。陆景珩的父亲！
“我们传唤了周伯远。他一开始很抗拒，但当我们出示了王远的证词，以及表明正在重新调查他儿子陆景珩三年前的车祸时，他的心理防线崩溃了。”周正阳的声音低沉下来，“他承认了雇佣王远冒充他已故儿子，接近你，实施所谓‘情感报复’的计划。”
“情感报复？”沈玉喃喃重复，手指冰凉。
周正阳翻开另一份泛黄的档案卷宗，推到她面前。那是三年前一起交通事故的鉴定报告和部分现场照片的复印件。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当沈玉的目光落到“肇事司机”一栏时，还是感到一阵眩晕。
那里清晰地打印着：江临川。
而“死者”一栏，并列着三个名字：陆景珩，李秀芳（陆景珩之妻），陆晓梦（陆景珩之女，年仅五岁）。
一家三口。全都没了。
现场照片虽然模糊，但能看出惨烈。一辆银色轿车（江临川的车）与一辆灰色家用车（陆景珩的车）在城郊一处弯道迎面相撞，灰色车辆严重变形，几乎被挤扁。
“根据当时的鉴定报告和判决，”周正阳的声音平静地叙述着冰冷的事实，“江临川酒后驾驶，超速行驶，越过中线，负事故主要责任。陆景珩一方在弯道可能未充分减速，承担次要责任。江临川本人受重伤，导致下肢瘫痪。因他积极赔偿（虽然据周伯远说，赔偿并未完全到位，保险公司理赔存在纠纷），且认罪态度好，获得了对方家属一定程度的谅解（主要是经济赔偿层面的），最终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因为其已瘫痪，实际上并未入狱。”
沈玉呆呆地听着，耳朵里嗡嗡作响。她终于明白，江临川车祸后那无尽的噩梦从何而来，他那深入骨髓的阴郁和暴躁从何而来。那不是对自己命运不公的怨恨，而是背负着三条人命的罪孽和恐惧！他毁了另一个家庭，夺走了一个老人的儿子、儿媳和孙女！
而周伯远，这位失去了所有直系血脉的老人，他的痛苦、他的仇恨，该是何等滔天！法律给了江临川惩罚，但在周伯远看来，那远远不够。江临川还活着，哪怕瘫痪了，他还拥有妻子的照顾（尽管这照顾后来也变了味），他还有呼吸，还有感知。而他的儿子、儿媳、孙女，却只剩下一捧灰烬。
“周伯远交代，”周正阳继续道，“他无法原谅江临川。他认为法律没有给予江临川应有的、对等的惩罚。他每天都在仇恨中煎熬。后来，他通过一些途径，了解到江临川瘫痪后的生活状况，了解到你们夫妻关系因为他的伤病和情绪而出现问题。一个念头在他心里滋生——他也要让江临川尝尝，至亲之人被夺走、被背叛的痛苦。”
“所以，他找到了游手好闲、急需用钱的王远，让他冒充自己死去的儿子，接近你。”沈玉接了下去，声音干涩得像砂纸，“他知道我情感空虚，知道我会对‘陆景珩’那样的温柔陷阱没有抵抗力。他不仅仅是要骗我，更是要通过我，来折磨江临川。如果江临川知道自己的妻子，爱上了被他害死的那个人的‘鬼魂’……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周正阳点了点头：“这正是周伯远的意图。他并不在乎王远是否能骗到你的钱，那十五万是意外。他在乎的是这个过程，是江临川可能感受到的、缓慢而持续的精神凌迟。他甚至计划，在合适的时候，让江临川‘偶然’发现你的出轨对象，名字和身份。”
沈玉想起江临川在她坦白精神出轨时，那死寂灰败的眼神。当时她以为那是麻木和认命，现在才明白，那底下可能翻涌着怎样惊涛骇浪的恐惧和联想？他会不会隐约猜到了什么？所以他不敢深究，不敢追问，只能用更深的沉默和阴郁来武装自己？
“周伯远现在人在哪里？”沈玉问。
“在询问室。情绪很激动，但愿意配合调查。他说……”周正阳顿了顿，“他想见你。”
沈玉沉默了片刻，站起身：“我去见他。”
在另一间询问室里，沈玉见到了周伯远。他比照片上更加苍老消瘦，背佝偻着，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工装，双手布满老茧和皱纹，此刻紧紧握在一起，放在膝上。他的眼睛红肿，眼神里交织着深不见底的痛苦、执拗的恨意，以及一丝深深的疲惫。
看到沈玉进来，他抬起头，目光像淬了毒的钉子，死死钉在她脸上。
沈玉在他对面坐下，隔着冰冷的桌面。她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平静地回视。
良久，周伯远嘶哑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带着血丝：“我儿子……景珩，他走的时候，才三十二岁。他是个程序员，老实本分，那天是周末，他开车带着老婆孩子，去郊外公园……我孙女晓梦，前一天晚上还跟我说，爷爷，我要去抓蝴蝶给你看……”
他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砸在紧握的拳头上。“就没了。全没了。那个天杀的江临川，他喝了酒，他开那么快！他凭什么还活着？啊？他凭什么还有老婆守着，还能躺在床上喘气？！”
老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甘和怨毒，但随即又被巨大的悲伤淹没，化作压抑的呜咽。“赔偿……那点赔偿，买得回人命吗？保险公司扯皮，到现在还有一笔钱没到位……我老伴受不了打击，第二年就跟着去了……就剩下我一个老不死的……”
他抬起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沈玉：“我没办法！法律治不了他，老天爷不开眼！我只能自己来！我要让他也尝尝，至亲被夺走是什么滋味！让他看着自己的老婆，对着害死他全家的‘鬼魂’投怀送抱！我要让他疯，让他崩溃！这不过分吧？啊？！”
沈玉静静地听着，心中翻江倒海。她能理解这蚀骨的仇恨，能体会这滔天的痛苦。站在周伯远的立场，他所做的一切，似乎有着一种扭曲的“合理性”。然而，理解不代表接受，更不代表她认同自己成为这场复仇中的牺牲品。
“周伯远，”沈玉的声音清晰地响起，没有愤怒，也没有同情，只有一种冰冷的平静，“你的痛苦，我无法真正体会，但我知道它有多深。江临川犯下的罪，他也确实没有完全偿还，无论是法律上，还是良心上。”
周伯远怔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是这样的反应。
“但是，”沈玉话锋一转，眼神锐利起来，“你选择的方式，伤害的不仅仅是你恨的江临川，还有一个无辜的我。你利用我的孤独和脆弱，将我拖进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让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为你复仇的工具。你想过我的感受吗？想过我知道真相后，会面对怎样的崩溃和自毁吗？”
周伯远嘴唇动了动，眼神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动摇，但很快又被恨意覆盖：“你是他老婆！你们是一体的！他造的孽，你就该受着！”
“法律上，罪责止于他一人。道德上，我或许有未曾察觉丈夫罪孽的疏忽，但我没有参与那场车祸，我没有伤害你的家人。”沈玉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脊背挺得笔直，“你的仇恨毁了你自己的生活，现在，你还想用它来毁掉更多人的生活，包括我这个原本与你儿子的死毫无直接关系的人。周伯远，这样下去，除了让仇恨的链条无限延长，让更多人痛苦，还有什么意义？”
周伯远瞪着她，胸膛剧烈起伏，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沈玉的冷静和质问，像一把锐利的锥子，刺破了他被仇恨完全包裹的硬壳，让他看到了一丝缝隙，缝隙里是他自己都不敢直视的、复仇后的空虚和更加深重的痛苦。
沈玉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询问室。走到门口，她停住脚步，没有回头，声音清晰而坚定：“江临川的罪，我会让他面对。你失去的，我无法弥补。但你想用这种方式毁掉我，我不会答应。”
门轻轻关上，将老人沉重的喘息和无声的泪，隔绝在另一个空间。沈玉靠在走廊冰凉的墙壁上，深深吸了一口气。真相如此沉重，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一边是罪孽深重却瘫痪在床的丈夫，一边是家破人亡、被仇恨吞噬的老人，而她，被夹在中间，承受着来自双方的、不同性质的伤害。
但她知道，哭泣和逃避没有用。她必须做出选择，必须面对。风暴的中心，已经指向了医院里那个她法律上的丈夫。一场无法回避的对峙，即将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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