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庭审与自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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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被法警带了上来。她穿着看守所的号服，头发梳得整齐，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比之前在看守所会见时，多了一丝沉静。她走到被告席站定，目光平静地扫过审判席、公诉席、辩护席，最后在旁听席上停留了一瞬，看到了陆辰宇父母怨毒的眼神和自己姨妈担忧含泪的脸，她很快移开了目光，垂下眼帘。
审判长宣布开庭，核实身份，告知权利义务。程序按部就班地进行。
公诉人宣读起诉书，指控林晚犯故意杀人罪、故意毁坏尸体罪、盗窃罪。公诉人语气严厉，着重强调了杀人手段的“残忍”（割喉）、事后行为的“冷静”（分尸、抛尸、清理现场、潜逃），认为其主观恶性大，社会危害严重，虽有防卫情节，但明显超过必要限度，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轮到林晚陈述。审判长问她：“被告人林晚，你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有什么意见？”
法庭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林晚抬起头，看向审判长。她的声音不大，但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安静的法庭：“人是我杀的。尸是我分的。钱是我拿的。这些，我都承认。”
她的直接承认，让旁听席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但是，”林晚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凝聚力量，“我杀他，是因为他要杀我。我分尸，是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一个想杀我的人的尸体。我拿钱，是因为我需要离开那里，我需要活下去。”
她的语气没有起伏，但每一个字都清晰而沉重。
辩护律师适时起身，向审判长申请由被告人自行陈述案发经过及原因。审判长准许。
林晚开始讲述。从她和陆辰宇的相识，到“暖男”表象下的第一次自残耳光；从同居后控制欲的显现，到提出分手后的暴力囚禁；从发现搜索记录的冰冷绝望，到用玻璃片磨断绳索的漫长挣扎；最后，是那个血色的夜晚。
她的叙述，比在审讯室里对周默说的更加详细，也更加……具有画面感。她描述了陆辰宇如何在黑暗中凝视她，如何因为她向外卖员求救而殴打她，如何用链子把她锁在床边，如何将刀放在枕下。
当她说到用玻璃片磨绳子，掌心被割破，鲜血混着汗水，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真的要杀我”时，旁听席上，有好几位女性听众红了眼眶，悄悄抹泪。
当她复述陆辰宇手机里那些搜索记录时，旁听席传来压抑的惊呼和愤怒的低语。陆辰宇的母亲在座位上激动地想要站起来，被法警制止。
当她描述夺刀、挥刀、看着陆辰宇倒地身亡的过程时，她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身体几不可查地微微颤抖了一下。
“我杀了他。我不后悔。”林晚最后说，目光直视审判长，“如果那天晚上，死的是我，那么今天坐在这里的，就不会是我，而我的尸体，可能就像他搜索的那样，消失在某个地方，无人知晓。我只是……不想那样死去。”
她的陈述结束了。法庭内一片寂静。许多人的脸上写满了复杂的情绪：震惊、同情、愤怒、思索。
接下来是举证质证环节。公诉人出示了现场照片、尸检报告、凶器、抛尸现场监控截图、陆辰宇手机数据恢复报告、林晚的伤情鉴定、房东老陈和同事的证言等。证据链环环相扣。
当陆辰宇手机里那些搜索记录被投影在法庭屏幕上时，旁听席哗然。那些冰冷的词语，直观地印证了林晚所说的死亡威胁。
辩护律师则着重强调了陆辰宇长期实施的精神控制和身体暴力，出示了更多林晚伤情照片（有些部位之前未展示），申请法庭考虑林晚的行为属于“受虐妇女综合征”背景下的防卫行为，虽然结果严重，但事出有因，被害人存在重大过错，请求法庭依法减轻或从轻处罚。
公诉人反驳，认为林晚在对方睡着时夺刀杀人，并非正在进行的、紧迫的不法侵害，属于防卫不适时；且其事后分尸抛尸等行为，冷静缜密，显示出其并非在激情或恐惧下失控，而是有计划地掩盖罪行，主观恶性不小。
双方唇枪舌剑，辩论激烈。
周默作为侦办此案的刑警，也出庭作证。他客观陈述了案发后现场勘查情况、林晚归案后的表现、调查取证的经过，以及相关证据的发现。他恪守证人本分，没有加入个人评价，但他的证言，尤其是关于林晚归案后异常平静、以及陆辰宇手机内容骇人听闻的描述，无形中加深了法庭对案件背景复杂性的认知。
庭审持续了一整天。休庭前，审判长让林晚做最后陈述。
林晚再次站起来。她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神清澈。她看向审判席，缓缓说道：
“审判长，各位审判员。我知道我犯了罪，杀了人，触犯了法律。我愿意接受法律的审判和惩罚。”
“我没有想为自己辩解太多。我只是把发生过的事情说出来。对我来说，说出来，这件事才算真正结束了。”
“在看守所的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想我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想如果我当时更勇敢一点，更早求助，是不是结局会不一样。但世界上没有如果。”
“我接受任何判决。只是，我希望这个案子，能让更多的人看到，看到有些‘爱’的背后，可能是深渊。看到沉默和忍耐，不一定能换来安全，有时只会让危险更近。也看到，当一个人被逼到绝境时，会做出什么。”
“我不是英雄，我只是一个不想无声无息死掉的普通人。谢谢法庭。”
她鞠了一躬，坐下了。
旁听席上，许多人久久沉默。陆辰宇的家属脸色铁青，眼神怨毒。林晚的姨妈低声啜泣。媒体记者们飞快地记录着。
审判长宣布休庭，择期宣判。
周默随着人群走出法庭。夕阳西下，给庄重的法院大楼镀上一层金边。他听到身边有人在激烈讨论：
“太可怕了，那男的死有余辜！”
“但分尸也太……心理得多强大？”
“那是被逼的！你没听到那些搜索记录吗？换你你不反抗？”
“防卫过当了吧？人都睡着了……”
“睡着了刀还在枕头下呢！那种情况下，谁知道他下一秒会不会醒？”
“这女孩也是可怜……”
“可怜之人也有可恨之处，她早干嘛去了？”
舆论已然分化，但同情林晚、认为陆辰宇咎由自取的声音，似乎占据了上风。尤其是那些搜索记录的曝光，彻底扭转了许多人最初对“残忍分尸女凶手”的片面印象。
周默知道，最终的判决，不会令所有人满意。法律必须做出裁量，在惩罚犯罪和体恤情理之间，寻找一个艰难的平衡点。
这个平衡点，会落在哪里？林晚的命运，又将走向何方？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坐进了车里。案件尚未结束，但最核心的真相与冲突，已然在这场庭审中，赤裸裸地呈现给了世人。剩下的，就是等待法律的秤砣，缓缓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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