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血色与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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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远处路灯和隔壁楼宇渗进来的微光，勉强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一切都很安静，静得能听到自己缓慢而沉重的心跳，能听到冰箱低沉的运行嗡鸣——那里面很快将不再空旷。
时间失去了意义。每一秒都被拉长，被无限放大。林晚的感官却变得异常敏锐。她能听到楼道里偶尔传来的、极其细微的脚步声（不是他的），能听到楼下汽车驶过的声音，能听到风吹过窗缝的呜咽。
她在脑子里一遍遍回放那些搜索记录。冰冷的文字变成了动态的画面：陆辰宇拿着绳子从背后勒住她的脖子；他端着掺了毒药的水逼她喝下；他拖着她沉重的躯体，在深夜走向荒郊野外；他用化学品腐蚀她的皮肤和骨骼……
不。
这些画面没有让她恐惧，反而像燃料，一点点添进她胸腔里那团冰冷的火焰中。火焰越烧越旺，烧掉了最后一丝犹豫和软弱。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两个。门外终于传来了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咔嚓。
很轻，但在死寂中异常清晰。
锁芯转动。
门被推开一条缝，客厅的光漏出去一些，照亮了门外的半个人影。是陆辰宇。他侧身进来，手里似乎提着什么东西，可能是买的宵夜。他习惯性地反手关门，嘴里还哼着什么不成调的歌，心情似乎不错。
就在门即将合拢的瞬间，他顿住了。他看到了坐在黑暗客厅沙发上的林晚。
“晚晚？怎么坐在这儿？也不开灯。”他的语气带着一丝诧异，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带着点腻人温柔的语调，“吓我一跳。给你买了馄饨，趁热吃。”
他边说边往屋里走，顺手把手里提的东西放在门口的鞋柜上，然后去按墙上的电灯开关。
“啪。”
白炽灯的光芒瞬间充满了整个客厅，有些刺眼。陆辰宇眯了眯眼，适应光线，然后看向林晚。
他的目光，落在了林晚手中握着的刀上。
也落在了她脚边那截断掉的尼龙绳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陆辰宇脸上的温柔瞬间冻结，然后像破碎的面具一样剥落，露出底下真实的阴沉和惊怒。“你……”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又强行压了下去，眼神变得凶狠，“你想干什么？把刀放下！”
林晚没有动。她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神很奇怪，没有害怕，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什么情绪，只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寒。
“我看到了。”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很清晰，“你手机里的东西。”
陆辰宇的脸色猛地一变，瞳孔收缩。他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裤兜，那里空空如也——他的主力手机带在身上，但林晚看的是那部旧手机。
“你胡说什么？”他试图否认，但眼神里的慌乱出卖了他。他向前逼近一步，伸出手，“把刀给我！别闹了！”
林晚握着刀的手，紧了紧。刀柄的纹路硌着掌心，带来真实的触感。
“你想杀我。”她陈述道，不是疑问。
这句话像是戳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陆辰宇脸上的伪装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揭穿后的恼羞成怒和破罐破摔的狰狞。
“是又怎么样？”他不再掩饰，声音压低，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林晚，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识抬举！我对你还不够好吗？啊？我把你当公主一样供着！你呢？心里想着逃跑，想着找别的男人！你这种女人，根本就不配！”
他一步步逼近，眼神像淬了毒的钩子：“把刀放下，乖乖的，我还能让你死得痛快点。不然……”
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林晚动了。
她没有后退，没有尖叫。在陆辰宇逼近到只有一步之遥，伸手就要来夺刀的瞬间，她像一只蓄力已久的猎豹，从沙发上一跃而起！
不是胡乱地挥舞，而是目标明确，动作迅猛得超出了陆辰宇的反应。她似乎没有经过任何思考，所有的动作都来自身体深处被压抑到极致的本能和那股冰冷的愤怒。
刀光一闪。
准确地、狠辣地，划向了陆辰宇的脖颈。
陆辰宇甚至没来得及做出完整的格挡动作，只感觉喉间一凉，随即是剧烈的、撕裂般的疼痛，和一种温热的液体喷涌而出的感觉。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双手徒劳地捂住自己的脖子，嗬嗬地发出漏气般的声音，踉跄着后退，撞在鞋柜上，打翻了上面刚放下的馄饨。
汤汁和血混在一起，流淌在地板上。
林晚站在他面前，手里握着滴血的刀，微微喘息着。她的脸上溅到了几滴温热的血点，但她恍若未觉，只是看着陆辰宇。
陆辰宇顺着鞋柜滑坐在地上，眼睛死死瞪着林晚，充满了惊骇、怨毒和不甘。他的身体抽搐着，喉咙里发出濒死的、令人牙酸的咯咯声。鲜血从他的指缝间不断涌出，染红了他的双手和胸前的衣服，在地上迅速洇开一大片暗红色。
这个过程并不长。几十秒，或许一分钟。陆辰宇的抽搐渐渐微弱，瞪大的眼睛失去了神采，最终归于死寂。只有鲜血还在汩汩地流着，空气里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
林晚站在原地，看着那具迅速失去生命的躯体。胸腔里那团冰冷的火焰，在那一刀挥出之后，仿佛也随着喷涌的鲜血一起释放了出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无边无际的空茫。
她杀人了。
这个认知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但没有带来想象中的恐慌或罪恶感。只有一种……结束了的感觉。像一场持续了太久、耗尽了她所有力气的噩梦，终于迎来了一个血色的、但确凿的终点。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刀，又看了看地上蔓延的血泊和陆辰宇死不瞑目的脸。
然后，她转身，走向卫生间。打开水龙头，开始冲洗刀上的血迹。冰冷的水流冲过刀身，将暗红的血水稀释，流入下水道。她洗得很仔细，连刀柄的纹路缝隙都冲洗干净。
洗完了刀，她开始处理自己。洗掉脸上的血点，换下沾染了血迹的家居服。所有动作有条不紊，平静得可怕。
做完这些，她重新回到客厅。看着那一大滩血泊和尸体，她微微皱了皱眉。
不能让这里变成这样。太脏了，太乱了。
她找出家里所有的毛巾、旧衣服、甚至抹布，开始擦拭地板上的血迹。一遍，两遍，三遍……直到地板恢复原本的颜色，只剩下一些难以完全去除的、渗入瓷砖缝隙的暗色痕迹。她又找来了砂纸，蹲在地上，一点点打磨那些痕迹，直到它们变得模糊不清。
她把所有沾血的布料，连同陆辰宇染血的衣服一起，塞进一个大塑料袋里。
接下来，是尸体。
她看着陆辰宇的尸体，眼神像是在看一件需要处理的、棘手的物品。冰箱。她想到了冰箱。暂时存放，然后再想办法。
这很难。比她想象中难得多。她查阅了手机里提前下载好的、关于人体结构的简易图（这是她在看到搜索记录后，趁陆辰宇不在，用自己的旧手机偷偷查的，查完就删除了记录）。然后，她拿出了之前陆辰宇买来“备用”的、全新的手锯和更大型号的刀具。
过程是漫长、费力且令人极度不适的。但她屏蔽了所有感官上的厌恶和恐惧，只是机械地、专注地执行着“清理”和“分割”的步骤。像完成一项特别困难、但又必须完成的工作。
汗水浸湿了她的衣服，浓烈的血腥味让她几欲作呕，但她没有停。骨头比想象中硬，关节连接处很难分开。她忙了整整一夜，中间休息了几次，喝点水，喘口气。
天快亮时，主要的肢解工作完成了。躯干太大，冰箱的冷冻室和冷藏室下层都放不下。她看着那个最大的部分，想了想，用厚的黑色垃圾袋层层包裹好，又塞进一个旧的旅行箱里。
至于其他部分——头颅、四肢，她仔细地清洗、擦拭（尽可能），然后分装进不同的、大的保鲜盒里，塞进了冰箱。冷藏室放一些，冷冻室放一些。空间刚好被填满。
做完这一切，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台嗡嗡作响、 now 内容充实的旧冰箱。里面塞着她前男友的残骸。
她感到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奇异的……安宁。一种彻底掌控了局面的安宁。威胁被解除了，混乱被清理了，一切恢复了“秩序”。
她走回卧室。床单上还有之前挣扎的痕迹。她换上了干净的床单，把换下来的也塞进那个装血衣的大塑料袋。
然后，她躺在了床上。身体极度疲惫，每一块肌肉都在酸痛，精神却异常清醒。她闻着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淡淡的血腥味和清洁剂的味道，听着冰箱规律的低鸣。
不知过了多久，她闭上了眼睛。
那一晚，在那间刚刚发生过凶杀和分尸的房间里，在藏匿着尸块的冰箱嗡嗡伴奏下，林晚睡着了。
她后来对周默说：“那是我被他控制以来，睡得最香的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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