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搜索与碎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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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上拴着链子,活动范围只在床边和卫生间。他出门的时间变长了,有时候大半天。我不知道他去干什么,也不关心。大部分时间,我躺着,看着天花板,或者看着窗外那一小片天空。脑子是空的,什么也不想。”
“他给我一个旧手机,只能接打电话,不能上网,里面只存了他一个人的号码。他说,有事就打给他。但他不常开机。”
“吃饭,睡觉,发呆。像一具会呼吸的尸体。”
转折发生在一个午后。陆辰宇似乎心情烦躁,一直在刷自己的手机,眉头紧锁。他让林晚去给他倒水。林晚拖着脚上的链子,慢慢地走到厨房。链子的长度刚好够到厨房水槽。
倒水时,她不小心碰掉了橱柜边沿一个闲置的玻璃杯。杯子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陆辰宇几乎是冲进厨房的,脸色阴沉:“你怎么回事?连个水都倒不好?”
林晚瑟缩了一下,蹲下身去捡那些碎片,低声说:“对不起,我马上收拾。”
“笨手笨脚!”陆辰宇骂了一句,但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烦躁地看了一眼地上的玻璃渣,转身又回到了客厅,继续摆弄他的手机。
林晚跪在地上,小心地将大块的玻璃碎片捡起来,扔进垃圾桶。细小的碎渣,她用湿润的抹布一点点粘起。动作机械而缓慢。
就在她清理到靠近橱柜底部的角落时,她的指尖,触碰到了一片特别小的玻璃。只有指甲盖大小,边缘锋利,在从窗户透进来的午后阳光下,折射出一星冰冷尖锐的光芒。
她捏着那片小玻璃,愣住了。
心里某个沉寂已久的地方,似乎被这微光刺了一下。
她蹲在那里,维持着清理的姿势,很久没有动。眼睛盯着那片小小的、不规则的玻璃片,脑子里闪过很多破碎的画面:陆辰宇自残时疯狂的眼神,黑暗中床头凝视的阴影,捆缚手脚的粗糙绳索,枕下那把刀冰冷的触感,外卖员移开的目光,还有身上那些隐秘的、隐隐作痛的淤伤……
然后,一个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念头,像破土的毒芽,钻了出来:
如果……他真的要杀我呢?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迅速生根,蔓延,缠绕住她所有的恐惧和绝望。她想起了陆辰宇最近看手机时愈发阴郁的表情,想起了他偶尔看向自己时,那种混合着厌烦和某种决绝的复杂眼神。他不是在计划“好好过日子”,他是在酝酿着什么。
她需要确认。
林晚深吸一口气,将那片小小的玻璃片紧紧握在手心,锋利的边缘刺痛了掌心的皮肤,带来一丝异样的清醒。她迅速将剩下的玻璃渣清理干净,把抹布洗净,然后拖着链子,若无其事地走回卧室,坐在床边。
陆辰宇还在客厅。她侧耳倾听,能听到他手指滑动屏幕的细微声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如同凌迟。傍晚,陆辰宇走进卧室,把那个只能接打的旧手机扔给她,说:“我出去买点东西。你老实待着。”然后,他拿起自己那部从不离手的智能手机,走了出去,反锁了房门。
林晚等到门外脚步声彻底消失,又等了几分钟。然后,她猛地跳下床——尽管脚上的链子限制了她的动作。她冲到门边,耳朵贴在门上倾听,确认外面没有任何动静。
她回到床边,从枕头下面,摸出了那片被她藏起来的、小小的玻璃片。因为握得太紧,掌心已经被硌出了深深的红痕,甚至有一丝血丝。
她没有犹豫,蹲下身,开始用这片小小的玻璃,去磨割脚踝上那根拇指粗的尼龙绳。绳子很结实,玻璃片又小又滑。磨一下,只能留下几乎看不见的白色划痕。
她咬紧牙关,双臂因为别扭的姿势而酸痛,手指很快就被玻璃边缘割破,鲜血混着汗水,让玻璃片更难以握持。但她没有停。磨一下,再磨一下。寂静的房间里,只有极其细微的“沙沙”声,和她自己粗重压抑的呼吸声。
这是一场无声的、绝望的角力。与绳索,与时间,也与她内心残存的最后一丝对“正常结局”的幻想。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天色已经完全黑透。绳子终于被磨开了一大半,纤维松散。林晚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挣!
“嘣”的一声轻响,绳子断了。
自由了?不,只是解开了脚上的束缚。房门还反锁着,陆辰宇随时可能回来。而最重要的——她需要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她的目光,落在了陆辰宇留在床头充电的另一部旧手机上。那是他以前用的,可能已经没什么用,但或许……
她走过去,拿起那部手机。屏幕有锁。她试着输入陆辰宇常用的密码(他的生日,他们的纪念日),都错误。最后,她鬼使神差地,输入了自己的生日。
屏幕解锁了。
那一刻,林晚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不是因为解锁成功,而是因为一种近乎本能的、冰冷的预感。
她颤抖着手指,点开了手机浏览器。历史记录没有清除。
一条条搜索记录,像淬毒的冰锥,刺入她的眼帘:
“如何处理一具尸体不留痕迹”
“家用化学品能否溶解人体组织”
“郊外什么地方抛尸不易被发现”
“氰化钾购买渠道”
“如何制造意外死亡现场”
“勒毙与窒息的区别,哪种更快速”
“大量失血死亡需要多久”
……
时间戳,就在最近一周。甚至有几条,就在今天下午。
林晚拿着手机,站在原地,浑身冰冷,血液仿佛都冻住了。耳边嗡嗡作响,世界失去了声音和颜色。那些黑色的文字,在她眼前放大,扭曲,变成一张狞笑的鬼脸,那是陆辰宇的脸。
他不是在计划“好好过日子”。他是在计划她的死亡。细致地,冷静地,搜索着如何让她“消失”。
所有的恐惧,所有的忍耐,所有残存的、不切实际的幻想,在这一刻,被这些冰冷的搜索记录彻底击碎,碾成粉末。
原来,一直以来的囚禁、殴打、恐吓,都不是终点。终点是她的死亡,是悄无声息的“处理”和“消失”。
求生的本能,和一种更深沉、更黑暗的东西——被彻底背叛、被物化、被谋划死亡的极致愤怒,像火山熔岩般,在她冻结的胸腔里轰然爆发,席卷了一切。
她轻轻地将那部旧手机放回原处,仿佛那是什么碰一下就会爆炸的危险品。
然后,她转过身,目光落在了床上。枕头微微隆起,下面,藏着陆辰宇出门前放好的那把刀。
她走了过去,掀开枕头。
刀躺在那里,在窗外透进来的微光下,反射着幽暗的金属光泽。
她伸出手,握住了刀柄。冰凉,沉重,但很称手。
她不再颤抖,不再恐惧。一种奇异的、绝对的平静笼罩了她。像暴风雨来临前死寂的海面。
她拿着刀,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面对着门口。脚边,是那截被磨断的尼龙绳。
她开始等待。
等待那个搜索着如何杀死她的人回来。
等待一个了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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