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囚禁与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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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报告,让周默在翻阅后续审讯记录时,心情更加沉重。林晚在女警更耐心的引导下,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同居后期,以及决定分手后发生的事情。那些叙述的片段,拼凑出一幅令人窒息的画面。
“我提分手,是在一次他连续打游戏到凌晨三点,我催他睡觉,他把键盘砸了之后。”林晚说,语气依旧平淡,但语速慢了许多,仿佛每回忆一个字都需要用力。
“我说,陆辰宇,我们这样太累了,分开吧,对彼此都好。”
“他当时没说话,就那么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得很奇怪。他说:‘晚晚,你别开玩笑了。我们怎么会分开呢?你是我的。’”
“我坚持要分。他开始求我,哭,说不能没有我。我有点心软,但更多的是害怕,想回自己房间冷静一下。他拦住我,不让我走。然后……”
林晚停住了,呼吸微微急促了一些。
“然后他转身,猛地用头去撞墙。”
“咚、咚、咚……声音很闷,但很用力。我扑过去拉他,他额头已经青紫一片,有血丝渗出来。他看着我,眼神疯狂又脆弱,说:‘晚晚,你要是离开我,我就死给你看。我说到做到。’”
“我吓坏了,真的怕他出事。只能妥协,说‘不分了,不分了,你快停下’。他立刻抱住我,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说‘对不起,我错了,我改,我什么都改,你别不要我’。”
那次之后,陆辰宇的确“改”了。但他改的方式,是变本加厉的控制。
他辞掉了工作,说是要在家“调整心态”,顺便照顾林晚。实际上,他成了林晚全天候的监视者。
“他不再让我去公司上班,说我太辛苦,赚得也不多,他养我。我不同意,他就发脾气,摔东西,或者又露出那种要自残的样子。我妥协了,办了离职。”
“然后,他收走了我的手机、身份证、银行卡。说怕我弄丢,他帮我保管。家里的网线被他拔了,他说辐射对身体不好。电脑密码也改了。”
“他不许我出门。说外面危险,人心复杂。买菜都是他去,很快回来。我如果想出门,哪怕只是下楼倒垃圾,他都会跟着,寸步不离。而且会反复盘问我,要去哪里,见谁,为什么。”
林晚描述这些的时候,身体会不自觉地微微蜷缩,那是长期处于紧张和恐惧状态下的身体记忆。
“他晚上不睡觉。或者说,他睡得很浅。我有时候半夜醒来,会发现他就蹲在床头,一动不动,在黑暗中看着我。我一动,他就问:‘晚晚,你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我吓得不敢动,不敢呼吸。那种感觉……就像被一条冰冷的蛇缠住了脖子。”
“我吃饭,他要在旁边看着,说我吃得太少,逼我多吃。我上厕所,他有时候会突然推开一条门缝,说‘我怕你晕倒’。洗澡时间长了,他会敲门,问‘没事吧?怎么这么久?’”
“我想联系外界。试过用他偶尔忘在桌上的手机,但他设了密码。试过在纸上写求救信息,想趁他下楼时扔出窗外,但还没来得及,他就回来了。我也想过趁他睡着逃跑,但他睡得很警醒,我一有动静,他就醒了。”
完全的社会隔离,无死角的监视,将林晚的活动空间和精神世界,压缩到了那间几十平米的出租屋内。她成了一只被精心饲养、也牢牢囚禁的金丝雀。
“后来呢?”女警轻声问,不忍打断,却又必须知道。
“后来……”林晚的眼神空洞地投向审讯室的白墙,仿佛穿透墙壁,看到了那个绝望的下午,“我假装顺从,表现得越来越麻木。他好像放松了一点警惕。有一次,他心情似乎不错,说带我出去‘透透气’,就在小区里走走。”
“那是他被辞退后,我第一次出门。阳光很刺眼。我看到楼下有个外卖员在送餐。经过他身边时,我用尽全力,很小声很快地说了一句:‘救命,报警,三零二。’”
“那个外卖员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我身边紧紧搂着我、对我‘温柔’微笑的陆辰宇一眼,然后,他移开了目光,骑车走了。”
林晚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颤抖,那是希望彻底破灭后的冰冷。
“陆辰宇好像没听到,依然笑着跟我说话。但回到家,关上门,他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没了。他把我拖到客厅中间,狠狠扇了我一耳光。”
“他打我。”林晚重复了一遍,仿佛在确认这个事实,“打我的脸,我的肚子,我的背。专挑衣服能遮住的地方打。他一边打,一边低声吼:‘你想跑?你想找别人?你是我的!到死都是!’”
“打累了,他找来了绳子,把我手脚都捆起来,扔在卧室地板上。他说:‘晚晚,这是你逼我的。我得让你记住,谁才是对你最好的人,谁才是你该待着的地方。’”
“他出门了,不知道去干什么。把我一个人捆着扔在那里。天慢慢黑了,房间里一片漆黑。我听到楼道里邻居回家的脚步声,听到电视的声音,但那些声音离我好远好远。我像被扔在一个孤岛上,慢慢下沉。”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回来了。带着一把刀。就是后来……我用过的那把。他把刀放在枕头下面,然后给我松了绑,但脚上拴了一根长长的链子,锁在床脚。他说:‘这样你就不会乱跑了。晚晚,我们好好过日子,你别再惹我生气了,好吗?’”
“他给我准备了吃的,看着我吃。晚上,他抱着我睡觉,刀就放在他枕头下面。我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和心跳,也能感觉到那把刀的冰冷和坚硬。”
“那时候,我就知道了。”林晚缓缓地说,语气是一种死寂般的确定,“他不会放我走了。要么,我死在这里。要么,他死。”
囚禁、殴打、锁链、枕下的刀……陆辰宇的控制从精神层面,彻底升级到了物理层面的暴力囚禁和死亡威胁。林晚的世界,变成了一个无法逃脱的牢笼,而看守她的狱卒,是一个随时可能彻底疯狂的“爱人”。
周默合上记录,感到胸口一阵发闷。他能想象那种日复一日的绝望,那种被最亲密的人视为私有物品、生死操控于他人一念之间的恐怖。
林晚是如何从这种绝境中,找到那一线生机,并最终完成反杀的呢?那把枕下的刀,是如何从威胁她的工具,变成她反抗的武器的?
答案,就在接下来那段最关键的、关于“搜索记录”和“碎玻璃”的记忆里。那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也是林晚从猎物转变为猎人的转折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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