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追凶与落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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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步勘验结果令人心惊:冰箱冷藏室和冷冻室内,共发现被分割的四肢(已出现腐败迹象)、头颅(面部损毁严重,但通过齿科记录初步比对,并非女性,而是男性),以及部分内脏器官。所有尸块切割面相对整齐,并非暴力砍剁所致,更像是有一定解剖知识或参考了资料后的操作。缺失的部分,正是人体的躯干,包括主要的胸腹腔脏器所在。
现场除了尸块,干净得诡异。地板、墙面、甚至角落,都被反复擦拭打扫过,连一枚清晰的指纹都难以提取。凶手离开前,进行了一次“完美清理”。唯一的线索,是门锁被更换,以及租客林晚的彻底失踪。
周默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开着现场照片和初步报告。电脑屏幕上,是林晚的户籍信息照片:一张干净清秀的脸,眼神温和,甚至带着点学生气的怯懦。二十五岁,本地一所普通大学毕业,平面设计师。社会关系简单,父母在外地,本地有几个同学朋友,但近期联系都不多。
这样一个女孩,会是制造出那冰箱惨案的凶手?
“周队,”年轻警员小吴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资料,“查到了。林晚名下的手机信号,最后出现在本市是十八天前。然后她用身份证购买了十九天前,也就是房东老陈闻到异味前几天的动车票,目的地是丽江。我们联系了丽江警方协助排查,在她购票信息关联的酒店,找到了她的入住记录。人还在那儿!”
周默精神一振:“确定?”
“确定!酒店前台确认照片,就是她。当地兄弟单位已经布控,等我们指示。”
“立刻出发,实施抓捕。通知当地,务必确保目标安全,先控制起来,我们马上到。”周默起身,抓起外套,“她没跑远,甚至没怎么刻意隐藏行踪……”这不符合常理。一个犯下如此重案、心思缜密到能将现场打扫得几乎无痕的凶手,会大摇大摆地用真实身份去旅游?
飞机在丽江机场降落时,已是傍晚。周默和小吴与当地刑警汇合,直奔那家位于古城边缘的民宿。民宿不大,颇有情调,院子里种满花草。老板是个中年女人,听到警察来找住客,吓了一跳,指指二楼最靠里的一间房:“林小姐啊?在的在的,她好像不太爱出门,这几天都在房间里画画呢。”
画画?周默和小吴对视一眼,握紧了配枪,示意老板娘退后。两人一左一右,贴近那扇挂着扎染门帘的木门。小吴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个轻柔的女声:“谁呀?”
“服务员,送水果。”小吴压着嗓子。
片刻,门内传来脚步声,门锁转动。木门拉开一条缝,露出一张脸——正是户籍照片上那个清秀的女孩,林晚。她穿着简单的亚麻长裙,头发松松挽着,手里还拿着一支铅笔,脸上有些疑惑。
在看到门外穿着制服、眼神锐利的周默和小吴,以及他们身后神情严肃的当地警察时,林晚脸上的疑惑,像退潮般迅速消失了。她没有惊慌,没有尖叫,甚至没有试图关门。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眼神空旷,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一刻的到来。
周默亮出证件:“林晚?我们是江城市公安局刑警支队的。现在依法对你进行传唤,请你配合。”
林晚的目光在证件上停留了一秒,然后,她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侧身让开:“进来吧。”语气平静得像是邀请普通客人。
房间布置得很文艺,桌上摊着素描本,画了一半的古城街景。窗台上放着一个小花瓶,插着新鲜的野花。一切都安宁祥和,与千里之外那间弥漫尸臭的厨房,仿佛是两个世界。
小吴迅速检查了房间,没有危险物品。周默看着林晚,她正安静地坐在床边,双手放在膝上,姿态甚至有些乖巧。
“林晚,”周默开口,声音不高,但带着压迫感,“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找你吗?”
林晚抬起头,看向他。她的眼睛很大,此刻却没什么神采,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知道。”她说,声音也很轻,但很清晰,“为了我冰箱里的东西。”
承认得如此干脆,连周默都怔了一下。“什么东西?”
“人。”林晚吐出这个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我杀的。分了尸。躯干太大,冰箱放不下,我扔到江里了。”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小吴和当地警察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周默紧紧盯着她:“你杀的谁?”
“陆辰宇。我男朋友。”林晚说完,甚至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你们终于来了。我等了很久。”
“等我们?”周默皱眉。
“嗯。”林晚点点头,“累了,也不想再躲了。每天睡着,都感觉冰箱在响。”她说着,目光飘向窗外,又收回来,落在周默脸上,“你们找到他的手机了吗?”
这个问题突兀而怪异。周默眼神一凝:“手机?”
“对,他的手机。”林晚的语气依旧平静,甚至带着点追问的意思,“里面应该有些东西,对你们有用。”
周默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示意小吴给她戴上手铐。冰凉的金属扣上手腕时,林晚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挣扎,只是顺从地站起身。
押解她回程的路上,她一直很安静,看着车窗外飞驰的景色,不说话,也不睡觉。周默从后视镜里观察她。她太冷静了,冷静得不像一个刚刚承认杀了人并分尸的凶手,倒像是一个完成了一项艰巨任务、终于可以休息的……执行者。
审讯室的白炽灯冰冷刺眼。林晚坐在特制的椅子上,手铐连着固定环。她微微眯了一下眼,适应光线,然后重新恢复了那种近乎空洞的平静。
周默和小吴坐在对面。例行问话,核实身份。
“林晚,你承认杀害了陆辰宇,并分尸抛尸?”
“是。”
“时间?”
“大概……二十天前的晚上。具体日子记不清了。”她想了想,“那天晚上下雨。”
“地点?”
“我租的房子里,三零二。厨房,还有卫生间。”
“原因?”
林晚沉默了片刻,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他想杀我。”她抬起头,看着周默,“他手机里,有搜索记录。‘如何处理尸体’、‘让人消失的方法’、‘氰化物哪里买’……还有很多。他锁着我,打我,不让我出去。那天晚上,我看到了那些搜索记录。”
她的语气平铺直叙,没有哭诉,没有激动,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所以你就杀了他?”
“对。”林晚点头,“我用他放在枕头下面的刀。他睡着了。”
“然后分尸?”
“嗯。不想被发现。太大了,不好处理。”她像是在讨论如何处理一件大型垃圾,“我查了资料。买了锯子,新的。但不好用,最后还是用刀比较多。切了很久。”她顿了顿,补充道,“很累。”
周默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不是因为她描述的恐怖内容,而是因为她叙述时那种抽离的、客观的态度。
“为什么把尸块留在冰箱?为什么不全部抛掉?”
“冰箱够大,能放很多。躯干放不下,就扔了。其他的……暂时放着,没想好下一步。”林晚回答,“后来,觉得没意思,也怕了。就出去走走。”
“出去走走?去丽江旅游?”小吴忍不住插嘴,语气里带着荒谬感。
林晚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嗯。想着,最后看一眼好的地方。”她忽然微微歪了一下头,看向周默,“警官,你们会给我做精神鉴定吗?他们都说,我这样杀人,还不跑,肯定是疯了。”
周默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追问:“你身上的伤,怎么回事?”他注意到,在她拉动手铐时,宽松的衣袖滑落,露出手腕上方一小片暗紫色的陈旧淤痕。
林晚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自己的手腕,然后,做了一个让周默和小吴都没想到的动作——她开始用戴着手铐的手,费力地去解自己亚麻长裙领口的扣子。
“你干什么?”周默厉声制止。
林晚停住动作,抬起眼,那双枯井般的眼睛直直看着他,声音很轻,却像冰锥:“给你们看看。他留下的。很多。”她顿了一下,嘴角似乎极其微弱地扯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不过,有些地方,看不到了。”
审讯室陷入一片死寂。只有记录仪的红灯在无声闪烁。
周默看着她平静到近乎残忍的脸,看着她领口下若隐若现的更多伤痕轮廓,第一次在这个“凶手”面前,感到了语言的苍白和一种深重的、复杂的压抑。
她不是疯子。至少,不完全是。她是一步步被逼到绝境,然后以极端方式炸开的、沉默的火山。而火山爆发后,只剩下冷却的、坚硬的、覆盖一切的灰烬。
“今天就到这里。”周默合上笔录本,声音有些沙哑,“林晚,你需要律师吗?”
林晚摇摇头,重新靠回椅背,目光投向审讯室空无一物的墙壁,仿佛又回到了她自己的世界里。
周默起身离开。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林晚依旧安静地坐着,侧脸在惨白的灯光下,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瓷偶。
这个案子,远比冰箱里的尸块更加冰冷、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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