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动日。

吴天提前半天就潜伏到了郊区别墅附近的山林里。他穿着一身便于隐藏的深色户外装，脸上涂了简单的油彩，像一块沉默的石头，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那辆无牌黑车被他藏在几公里外一个废弃的矿坑里。他随身带着望远镜、夜视仪、一个经过改装可以远程触发的小型爆闪装置，以及一把锋利的多功能军刀。

下午，他亲眼看着周宏宇和林婉开车回到别墅。两人进去后就没再出来。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山风渐起，吹得树林呜呜作响。

吴天很有耐心。他像一头等待猎物的狼，紧紧盯着别墅的车库出口。按照他这几天的观察，周宏宇偶尔会独自在晚上九、十点左右离开别墅返回市区，有时是接电话说公司有事，有时则没有明确理由，可能只是和林婉闹了点小别扭，或者单纯想回自己家看看。

今晚，他赌周宏宇会出来。

晚上九点四十，别墅车库的门缓缓打开了。白色的SUV亮着灯驶了出来。吴天精神一振，调整夜视仪。驾驶座上只有一个人，是周宏宇！

好机会。吴天立刻通过加密手机向“蝰蛇”发送了简短的行动代码，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潜伏点，朝着山下自己藏车的地方疾奔而去。他需要赶在周宏宇下山之前，先一步到达预设的伏击地点——那个急弯。

山路蜿蜒，灯光昏暗。周宏宇开得不算快，他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揉着太阳穴。晚上和林婉因为一点小事拌了嘴，心情烦闷，加上晚上喝了几杯红酒，酒意有些上涌。他打开车窗，让冷风灌进来，试图清醒一点。

吴天的黑车已经静静地停在急弯上方一个岔路口的阴影里。他计算着时间，看着下方山路转弯处。很快，SUV的车灯光芒出现在了弯道另一头。

就是现在！吴天启动了那个小型爆闪装置。装置被他提前固定在弯道外侧那处被动过手脚的护栏下方。

“砰！”一声轻微的爆响，并不引人注目，但在寂静的山夜里，却足以让接近的车辆听到。紧接着，一道刺眼的、突兀的白色强光在弯道外侧猛地亮起，持续了大约两秒钟！

正驶入弯道的周宏宇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和声响吓得浑身一抖！他本来就有些醉意和分神，强光直射让他瞬间致盲，下意识地猛打方向盘，同时狠狠踩下刹车！

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辆在湿滑的山路上剧烈摆动。周宏宇心脏狂跳，冷汗瞬间湿透后背。他勉强控制住车辆没有冲出弯道，但惊魂未定之际，他从后视镜里，似乎看到弯道上方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像是另一辆车的轮廓？

有人？！

这个念头让他寒毛倒竖。联想到最近几天隐约感觉好像有人跟踪，还有林婉提到过觉得茶室外面有生面孔……一种巨大的、莫名的恐惧攫住了他。

他来不及细想，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猛地将油门踩到底，SUV发出一声咆哮，不顾一切地加速向前冲去！逃离这里！立刻！

吴天在山上看得清清楚楚。目标车辆在爆闪干扰下竟然稳住了，没有如预想中撞上被动过手脚的护栏，反而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疯狂加速逃离。

“操！”吴天低骂一声，毫不犹豫地发动黑车，从岔路口冲出来，朝着下方山路疾追而去！计划出了变故，但目标落单，惊恐失措，这是绝佳的机会！他可以在下一个路段制造追尾，或者直接别车，把对方逼下山崖！

两辆车在漆黑的山路上展开了疯狂的追逐。周宏宇从后视镜里看到那辆黑车真的追了上来，吓得魂飞魄散，酒彻底醒了，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恐惧。是谁？为什么要追他？是抢劫？还是……他不敢想下去，只是死死抓住方向盘，将油门踩到最底，试图甩掉后面的车。

山路曲折，车速极快。周宏宇的车技本就一般，加上恐慌，好几次轮胎擦着路边掠过，险象环生。后面的黑车咬得很紧，如同跗骨之蛆。

前方是一个长长的下坡，紧接着是一个右向急弯，弯道另一侧是反向车道。周宏宇已经红了眼，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他根本没有减速，直接冲入弯道！

就在他车身甩入弯道一半的时候，对面车道刺眼的远光灯毫无征兆地亮起！一辆正常行驶的私家车正迎面驶来！

“啊——！！”周宏宇发出惊恐到极致的尖叫，猛打方向盘想要避开，但车速太快，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撕裂了山夜的宁静。白色的SUV车头以恐怖的角度扭曲，与对面那辆银灰色轿车的侧面狠狠撞在一起！玻璃碎片像暴雨般炸开，金属扭曲的呻吟令人牙酸。巨大的撞击力让两辆车都脱离了原本的轨迹，SUV翻滚着撞上山壁，轿车则被顶得横移出去，车体严重变形，滑行了十几米才停下，车头冒出滚滚浓烟。

刺鼻的汽油味、烧焦的橡胶味、还有……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紧随其后的吴天一个急刹，黑车在距离事故现场几十米外停住。他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惨烈的一幕，心脏狂跳。事情完全失控了。

他看见那辆银灰色轿车里，驾驶座和副驾驶座上的人影已经一动不动，后座似乎还有个小小的身影……而周宏宇那辆SUV，车顶塌陷，前挡风玻璃全碎，安全气囊弹出，周宏宇趴在方向盘上，满头是血，不知死活。

警笛声和救护车的声音隐隐从山下传来。

吴天猛地回过神，冷汗瞬间浸透了衣服。他狠狠捶了一下方向盘，然后毫不犹豫地挂上倒挡，猛打方向，将黑车倒进旁边一条更隐蔽的泥土岔路，关掉车灯，借着夜色和树林的掩护，仓皇逃离了现场。

他一边开车，一边用颤抖的手给“蝰蛇”发送消息：“目标车辆发生严重车祸，与第三方车辆相撞，现场惨烈，目标生死不明。行动意外中断。我必须立刻撤离。” 发完，他立刻取出手机卡，折断，扔出窗外。

苏黎世，沈清焰几乎一夜未眠。她在等消息。按照新计划，行动应该就在今晚。

凌晨时分，她终于收到了“蝰蛇”通过加密渠道发来的简短信息：“执行人报告：行动意外中断。目标车辆在预设地点附近发生严重交通事故，与第三方车辆相撞，伤亡情况不明。执行人已安全撤离。定金按约定不退，后续视情况再议。”

交通事故？沈清焰心头一跳。她立刻打开新闻网站，搜索国内相关城市的突发新闻。很快，一条简短的快讯映入眼帘：“今日凌晨，我市西山风景区附近发生一起严重交通事故，两车相撞，初步了解已造成三人死亡，一人重伤。事故原因正在调查中。”

三人死亡，一人重伤……

沈清焰盯着这行字，呼吸骤然收紧。她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是周宏宇吗？那另外三个人是谁？无辜的路人？

计划失败了，但周宏宇似乎出事了，而且可能牵连了其他人？

一种冰冷的不安，混杂着隐隐的、对未知后果的恐惧，悄然爬上了她的脊背。事情，好像开始偏离她设定的轨道，滑向一个深不可测的、黑暗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