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定在下周五。吴天已经做好了准备,提前在郊区那段山路一个急弯外侧的护栏上做了不易察觉的手脚,又搞到了一辆无牌的黑车,准备用来在关键时刻“推动”一下。万事俱备,只等那天晚上周宏宇从别墅返回。
然而,周二晚上,沈清焰接到了周宏宇的电话。
时间已经是国内凌晨两点多。电话接通的瞬间,听筒里传来周宏宇明显喝多了的、含糊不清的呜咽声。
“清焰……老婆……”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背景音很安静,不像是在娱乐场所,“我……我对不起你……”
沈清焰刚结束一个会议,正揉着发胀的太阳穴,闻言动作一顿,心脏莫名地漏跳了半拍。她没说话,只是沉默地听着。
“我真的……很想你。”周宏宇断断续续地说,话语颠三倒四,“还记得我们刚创业那会儿吗?租个小破办公室,夏天热得睡不着,就躺在天台上看星星……你说,以后我们一定要买个大房子,有个大阳台……我现在……房子是有了,可你总不在家……家里空荡荡的,冷……”
沈清焰握着手机的手指,一点点收紧。那些被刻意遗忘的、属于很久以前的画面,猝不及防地撞进脑海。年轻时的周宏宇,也曾有过雄心壮志,也曾在她熬夜做方案时,笨手笨脚地煮一碗糊掉的面。那些共同吃苦、互相依偎的岁月,是真实存在过的。
“我有时候……觉得特别没意思。”周宏宇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哭腔,“老婆,我错了……我不该……我……”
他的话没说完,似乎是被什么打断了,或者只是醉得说不下去。接着,电话那头传来模糊的呕吐声,和重物倒地的闷响,然后,通话断了。
沈清焰举着手机,听着里面传来的忙音,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地站了很久。
窗玻璃映出她怔忪的脸。有那么一瞬间,坚固的冰壳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一丝微弱的热气透了出来。十年。终究是十年。那些好的、坏的、爱过的、恨过的,交织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如果……如果他真的知道错了呢?如果他只是一时糊涂?
这个念头像毒草一样疯长,攫住了她的心脏。她猛地摇头,想甩开这软弱的想法,却无法控制地想起电话里他那种真实的、脆弱的痛苦。
不,不能心软。照片不会骗人,张慧不会骗她。
可是……万一呢?万一是误会?万一他只是一时迷失?
激烈的思想斗争让她头痛欲裂。她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行,计划不能停。但……也许可以再确认一次?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抓起另一部备用手机,用临时号码给张慧发了条加密短信:“慧,帮我再看一眼,就现在,他在哪,在干嘛。急。”
发完短信,她像被抽干了力气,跌坐在沙发里,盯着天花板,等待命运的宣判。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凌迟。半个小时后,手机震动。张慧的回复,只有一张照片和一句话。
照片拍得有些模糊,但能看清是郊区别墅的卧室窗口。窗帘没有拉严,透出温暖的灯光,隐约可见两个人影亲密相拥的轮廓。拍摄时间,就在十分钟前。
那句话是:“我刚到附近,灯还亮着。清焰,别再骗自己了。”
沈清焰看着那张照片,看着那句话。刚刚因为那通电话而泛起的一丝涟漪,瞬间冻结,然后碎裂成冰渣,带着彻骨的寒意,沉入心底最黑暗的深渊。
刚才电话里的痛哭流涕,酒后真言?全是演技。挂掉打给“妻子”的忏悔电话,转身就能抱着情人温存。
真可笑。自己竟然还会有一瞬间的动摇。
她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荡的酒店房间里回荡,尖利而凄冷,笑着笑着,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划过冰冷的脸颊。但她的眼神,却在泪光中迅速凝结,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坚硬、冰冷。
她擦掉眼泪,没有丝毫犹豫,重新打开加密通道,联系“蝰蛇”。
“计划照旧。”她打字,手指稳定得可怕,“另外,加价百分之五十。我要求,提前到三天内执行。尾款立刻预付一半。”
既然虚伪的温情脉脉已经撕破,那就让结局来得更快、更彻底一些。她不会再给他任何表演的机会,也不会再给自己任何软弱的理由。
“蝰蛇”很快回复,语气带着一丝讶异和兴奋:“收到。雇主爽快。我会立刻通知执行人。定金加价部分和预付尾款到位后,行动即刻升级。”
吴天收到“蝰蛇”转发的新指令和翻倍的定金时,正躺在城中村廉价旅馆的床上看手机。他盯着屏幕上那个新的、紧迫的时间要求和增加的巨额报酬,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无声地笑了。
“早该如此。”他自言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和贪婪。提前行动意味着风险可能增加,但更多的钱,值得冒更大的险。他立刻开始重新调整计划,将行动时间压缩,准备提前踩点,确保万无一失。
风暴,因一次虚伪的忏悔而加速凝聚。沈清焰心中最后一丝温情被彻底斩断,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决绝、更加冰冷的杀意。而周宏宇对此一无所知,他或许还在为自己刚才那通“真情流露”的电话演技而自得,搂着怀中的温香软玉,沉溺在背叛带来的双重刺激中,浑然不觉死神的镰刀,已经高高扬起,并且挥落的速度,超出了他最初的预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