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焰坐在苏黎世酒店套房的落地窗前,窗外是整座城市璀璨如星河的灯火。她刚结束一个长达六小时的跨国并购视频会议,太阳穴突突地跳。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显示,北京时间凌晨一点。
她揉了揉眉心,拿起手机。屏幕上干干净净,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新消息。置顶的联系人“周宏宇”,聊天记录停留在三天前,她发去的一句“胃药在书房左边第二个抽屉”,他没有回复。
这很正常。最近半年,越来越正常。
她切到另一个加密聊天软件,点开一个备注为“慧”的联系人。对话框里,最新消息是几张照片,发送时间是四小时前。
沈清焰点开。
第一张,是“清雅茶室”古朴的招牌。第二张,是茶室门口,一个穿着杏色旗袍、身段窈窕的女人正笑着和一个男人说话。男人背对镜头,但沈清焰认得那件驼色羊绒大衣,是她去年在米兰给他买的生日礼物。第三张,角度更远一些,男人和女人并肩走向茶室旁一条幽静的小巷,背影亲密。第四张,是一栋郊区别墅的远景,女人输入密码,男人揽着她的腰走了进去。拍照时间,昨晚八点四十三分。
照片拍得不算特别清晰,但足够辨认。
沈清焰平静地看完,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将照片放大,缩小,再放大。她看着周宏宇揽在女人腰侧的那只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那是他心情放松时习惯性的小动作。
她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灯火似乎都凝固了。然后,她拿起手边半凉的黑咖啡,喝了一口。苦,冰冷的苦,顺着食道滑下去,冻僵了胸腔里最后一点残留的温度。
没有预想中的歇斯底里,没有眼泪,甚至没有多少尖锐的疼痛。只有一种巨大的、空洞的荒谬感,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淹没口鼻。十年婚姻,八年异地,她在外面的世界里厮杀,为他铺平国内的人脉和资金,换来他在温柔乡里,用她买的衣服,去搂另一个女人的腰。
真他妈讽刺。
她关掉和“慧”的对话框,没有回复。闺蜜张慧发来这些,已经是冒了风险,无需多言。她熟练地清除掉聊天记录,退出软件。
然后,她打开了笔记本电脑上一个隐藏的虚拟机,通过数层跳板,接入了一个表面是园艺论坛的暗网入口。这里鱼龙混杂,充斥着各种见不得光的交易。她注册这个账号,是在半年前一次偶然的商业调查中,纯粹出于职业性的信息收集习惯,从未想过自己会有用上的一天。
她在搜索栏输入了几个关键词,很快,一个标题为“专业解决各种麻烦,全球服务,价格面议”的帖子出现在眼前。发帖人ID是一串乱码,但帖子内容用词隐晦又专业。
沈清焰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片刻。落地窗的玻璃映出她的脸,妆容精致,眼神却是一片冰封的荒原。
周宏宇,我给你的安逸,是让你用来背叛我的吗?
她扯了扯嘴角,一个没有温度的笑。然后,她开始按照帖子留下的加密联系方式,发送第一封邮件。措辞谨慎,用了特定的行业黑话暗示需求,并留下了临时加密通信通道。
等待回复的间隙,她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小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映着顶灯的光。她没有喝,只是看着。
手机响了。是周宏宇。
她接起来,语气平和,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喂,宏宇,还没睡?”
电话那头传来周宏宇有些含糊的声音,背景音里有隐约的音乐和人声:“刚应酬完,准备回了。你那边怎么样?并购还顺利吗?”
“还好,就是累。”沈清焰的声音听起来温柔又体谅,“你少喝点酒,早点回去休息。胃不好记得吃药。”
“知道了,老婆辛苦。”周宏宇的语气带着惯有的敷衍,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你也别太拼,注意身体。那我先挂了?”
“嗯,挂吧。”
通话结束。沈清焰放下手机,拿起那杯威士忌,一饮而尽。酒精的灼热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却暖不了半分。
电脑屏幕亮了一下,加密通道收到了回复。一个代号“蝰蛇”的中间人,询问她的具体要求和预算。
沈清焰坐下来,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她提供了周宏宇的基本信息、常出没地点,并明确提出要求:意外,干净,不留后患。价格不是问题。
“蝰蛇”很快发来一个初步报价,高得惊人,并且要求预付百分之三十作为定金,通过虚拟货币支付。
沈清焰没有犹豫。她名下有几个离岸账户,资金往来复杂,挪动一笔钱并不困难。她回复:“可以。但要先确认执行者的能力和方案。定金收到后,我需要看到详细的评估报告。”
“蝰蛇”发来一个加密文件,里面是几个成功案例的模糊描述(无法核实真伪)和一套复杂的定金支付流程。
沈清焰关掉文件,没有立刻支付。她需要更谨慎。但在心里,那架天平已经彻底倾斜。
她走到窗边,望着脚下遥远的、闪烁的车流。这个高度,人如蝼蚁,爱恨情仇都渺小得不值一提。
周宏宇,你享受的每一分安逸,都在为你的葬礼预付账单。
她轻声对自己说,然后拉上了厚厚的窗帘,将整个苏黎世的灯火隔绝在外。房间陷入一片适合孕育黑暗的静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