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完美不在场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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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不是在派出所的询问室，而是在刑警支队的审讯室。环境更加肃穆，气氛凝重。
林疏影坐在特制的椅子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比上次更加沉静，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空茫。姑姑陈芳请的律师坐在她旁边，神色严肃。
陆琛和另一名经验丰富的审讯员坐在对面。桌上，放着几个关键的证物袋：那个硝酸甘油药瓶，从陈薇床头和熊腹中取出的两套监控设备，还有一叠刚刚出来的药片检验报告。
“林疏影，”陆琛开口，声音平静但带着力量，“关于你母亲陈薇去世那晚的情况，我们需要你再详细、准确地回忆一次。尤其是你进入她房间的具体时间，以及你进去后看到的、听到的每一个细节。”
林疏影抬起眼，看着陆琛，黑漆漆的眼里没什么情绪：“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做了噩梦，醒来，听到声音，敲门没反应，我就进去了。进去后妈妈已经那样了。时间……大概两点多吧，我没看表。”
“两点多？”陆琛拿起一份报告，“根据我们技术部门对熊体内录音设备的分析，最后一段有效录音的截止时间，是凌晨1点52分。录音内容显示，在1点50分左右，你母亲陈薇发出了惊恐的呼喊和挣扎声。那个时候，房间里已经有另一个人存在。”
林疏影的睫毛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但脸上没什么变化：“录音？什么录音？我不知道。”
“就是从你玩具熊肚子里找到的第二套监控设备录下的。”陆琛将装着那个小黑块和存储卡的证物袋推到她面前，“这套设备，带有独立录音功能，存储卡里的最后一段录音，清晰地录下了你母亲临终前的声音。她说：‘你……你怎么进来的？！药——’然后就是挣扎声。林疏影，你怎么解释？”
律师立刻出声：“我的当事人对此一无所知。所谓录音的真实性、合法性以及是否经过剪辑，都需要严格审查。不能作为直接证据。”
陆琛没有理会律师，目光紧紧锁住林疏影：“这套设备，藏得非常隐蔽。不是你母亲承认的那一套。是谁放的？是你母亲自己放的另一套，还是……你放的？”
林疏影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摇了摇头：“我不知道。熊是爸爸送的，很久了。也许是爸爸以前放的？或者……是妈妈后来又放的？她不是一直不相信我吗？”她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委屈和嘲讽。
“你母亲床头那套设备的开关是开着的，你之前说两周前就扔掉了，它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还开着？”陆琛继续问。
“我不知道。”林疏影还是这句话，但声音低了一些，“也许……妈妈又把它找出来了。她想监控我，又怕我发现，就放在自己房间，以为那样我就不会怀疑？”这个解释，听起来竟然有几分合理。
“好，设备的问题先放一边。”陆琛换了个方向，拿起药片检验报告，“我们对你母亲床头的硝酸甘油药瓶里的药片进行了成分检验。发现里面除了正常的硝酸甘油，还混合了一些其他物质。其中一种，与某种常见保健品成分相符，而这种成分，与你母亲日常服用的另一种心脏药物，如果同时服用，会产生严重不良反应，加剧心脏负担，甚至可能诱发严重心律失常或心梗。”
林疏影的脸色，终于微微变了一下。她握紧了放在膝上的双手。
“我们调取了你家附近三家药店的销售记录。”陆琛又推过去一份文件复印件，“一周前，你在其中一家药店，以‘给妈妈买保健品’为由，购买了一瓶含有这种成分的保健品。药店店员对你的印象很深，因为你反复询问了这种保健品的功效和注意事项，特别问了‘如果心脏不好的人吃了会怎么样’。”
审讯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律师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林疏影低着头，看不见表情，只看到她的肩膀微微紧绷。
“林疏影，”陆琛的声音沉了下去，“你购买与你母亲药物相冲的保健品，然后，在你母亲急救药瓶的药片里，检出了这种成分。而你母亲，死于急性心梗。这一切，是巧合吗？”
长时间的沉默。林疏影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我没有！”她突然抬起头，眼圈红了，声音带着哭腔和激动，“我是买了那个保健品，但我真的是想给妈妈补身体！店员说那个好，我就买了！药瓶里的药怎么会那样，我真的不知道！也许是妈妈自己不小心把两种药混了？或者……或者是别人！”
“别人？”陆琛追问，“你家还有别人吗？你姑姑远在邻市，当天并不在场。还有谁？”
林疏影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只是流泪。
“还有你的不在场证明。”陆琛步步紧逼，“你说你一直在自己房间睡觉，直到被噩梦惊醒。但根据录音，你母亲发出惊呼时是1点50分左右。而从你房间到主卧，只需要几秒钟。你有充足的时间，在1点50分之前进入主卧，与你母亲发生冲突，然后离开，再假装被噩梦惊醒，在2点过后‘发现’母亲出事。”
“我没有！我真的在睡觉！”林疏影哭喊着，情绪似乎崩溃了，“你们为什么都不相信我？妈妈死了，我也很难过……为什么还要这样逼我……”
律师连忙安抚她，并向陆琛提出抗议。
但陆琛知道，林疏影的心理防线正在松动。药店的购买记录是铁证，药片的异常成分是铁证，熊腹中的录音更是直接将她与案发时间联系在了一起。她所谓的“不在场证明”，在技术证据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她现在所有的哭泣和辩解，更像是一种最后的挣扎和表演。
“林疏影，”陆琛等她哭声稍歇，用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语气说，“那只熊肚子里的录音，除了最后那一段，还有很多之前的。需要我放给你听吗？听听你母亲深夜对着熊，说的那些忏悔的话，那些她不敢当面跟你说的话。她说她错了，她说她怕来不及道歉……”
林疏影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陆琛，脸上的泪水还未干，但眼神里的悲伤和慌乱，渐渐被一种冰冷的、近乎空洞的东西取代。那是一种伪装被彻底撕碎后，露出的真实内核。
她没有再哭，只是静静地看着陆琛，看了很久。
然后，她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嘴角。
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个疲惫的、解脱的弧度。
“好吧。”她轻轻地说，声音平静得吓人，“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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