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熊腹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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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陆琛坚持要求对现场提取的所有物证进行更深入的检验,尤其是那个硝酸甘油药瓶和里面的药片。同时,他以“调查可能存在的非法监控行为及关联情况”为由,申请了对陈薇家进行二次搜查,重点目标是林疏影的房间和那只玩具熊。
局里有些同事觉得陆琛有些过于执着,毕竟表面证据很清晰。但陆琛凭着那份不对劲的直觉和几个无法解释的疑点,还是拿到了许可。
搜查在陈薇去世后第五天进行。林疏影和姑姑陈芳暂时住在附近宾馆,家里无人。为了避免刺激,陆琛没有让林疏影到场。
技术科的同事带着设备进入林疏影的房间。房间依旧整洁得过分。那只棕色的泰迪熊,此刻被孤零零地放在床头,黑色的玻璃眼珠依旧静静地“注视”着闯入者们。
陆琛拿起熊,再次仔细检查。外观、缝合线、填充物的手感……似乎都和上次一样,没有异常。但他想起陈薇的坦白——设备曾被放在熊的眼睛里。一只眼睛是摄像头,一只眼睛后面是麦克风和小喇叭。陈薇取出的,是那一套设备。
那么,熊的眼睛部位,是否还留有安装的痕迹?或者……有没有可能,存在第二套设备?
“仔细检查眼睛部位,还有头部填充物。”陆琛对技术科的老王说。
老王接过熊,用强光手电照着熊的眼部。玻璃眼珠是嵌入式的,周围缝合紧密。他试着轻轻按压,眼珠有些微活动,但看不出明显拆卸痕迹。
“陆队,这熊年头不短了,缝合线都老化发硬了。如果想不破坏外观拆开再缝上,几乎不可能,肯定会留下新线痕迹或者针眼变形。”老王说。
“如果……设备不是从外面放进去,而是在制作熊的时候,或者很早以前就放进去的呢?”陆琛提出一个假设。
老王想了想:“那倒有可能。不过这种老式填充玩具,里面一般是蓬松棉。如果有硬物,捏一捏应该能感觉到。”
他用力捏了捏熊的头部、身体、四肢。在捏到熊的腹部偏下位置时,他的动作停住了。又仔细捏了几下,眉头皱起。
“这里……好像有点硬块,不像普通的蓬松棉。”老王看向陆琛。
陆琛的心提了起来:“能取出来看看吗?”
“得拆开。”老王说,“这熊不算什么贵重物品,又是重要关联物,可以拆。”
在陆琛的点头示意下,老王戴上手套,拿出小巧的解剖刀,小心翼翼地沿着熊腹部一道颜色稍深、看起来像是原本缝合线的边缘,划开了线。这道缝合线比其他的看起来略新一些,但如果不仔细对比,很难发现。
线被挑开,露出了里面发黄发旧的蓬松棉。老王用镊子轻轻拨开棉花,往里探去。很快,镊子尖碰到了一个硬物。
他慢慢地将那个硬物夹了出来。
那是一个比陈薇之前那套设备更小、更薄、大约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电子元件,上面连着一根极细的、几乎透明的导线,导线的末端,是一个微型麦克风头。麦克风头的位置,正好对着熊嘴巴缝合线的内侧。
而在那个小黑块的侧面,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微型开关,此刻处于“关闭”状态。但它旁边,还有一个极其微小的、芝麻粒大的存储卡插槽,里面插着一张microSD卡!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技术仪器轻微的嗡鸣。
第二套设备!而且,是带有独立录音存储功能的设备!
陈薇只承认了一套设备,并且那套设备已经被取出,主机在陈薇床头被发现。那么,这一套更深藏、更隐蔽、带有录音功能的设备,是谁放的?是陈薇的另一重隐瞒?还是……别人?
“读取存储卡!”陆琛的声音有些发紧。
老王小心地将那张microSD卡取出,放入读卡器,连接上便携电脑。电脑识别出存储空间,里面只有一个音频文件夹,按照日期时间命名。
最新的一条录音文件,时间戳赫然是陈薇死亡当天——凌晨1点50分。
陆琛和老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陆琛深吸一口气,点击播放。
开始的十几秒,只有极其细微的、类似电流的沙沙声,和环境底噪。然后,传来陈薇的声音,比平时听起来更虚弱,也更……温柔?
“……晚晚,今天又跟你发脾气了,是妈妈不对。妈妈就是……就是怕你走远了,不回来了。像你爸爸一样……”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哽咽,“这个熊……妈妈以前做错了。不该用那种方式……妈妈录这些话,是想……等哪天鼓起勇气,放给你听,跟你好好道歉……医生说我情况不太好,我怕……怕来不及……”
录音里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和沉重的呼吸。
然后是几秒钟的安静。只能听到陈薇不太平稳的呼吸声。
突然!
陈薇的呼吸声陡然变得急促而惊恐,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
“你……你怎么进来的?!药——”
“哐当!”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打翻。
紧接着,是一阵混乱的、急促的、几乎听不清的挣扎和闷哼声,夹杂着陈薇痛苦到极致的、嗬嗬的抽气声。
然后,一切声响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大约一分钟。录音文件自动结束。
陆琛和老王僵立在电脑前,后背爬上一层冰冷的寒意。
陈薇临终前,有人进入了她的房间!她看到了那个人,并且想拿药(“药——”),但被阻止了!随后发生的,是导致她死亡的心梗发作,还是……别的什么?
“你……你怎么进来的?!”这句话,说明进入者出乎陈薇的意料,很可能不是正常敲门进入。而陈薇的第一反应是“药”,说明她意识到了危险,或者急需药物。
那个进入者是谁?
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这个家里,除了陈薇,只有林疏影。而陈薇房间的门,据林疏影所说,当晚没有锁。
林疏影说她听到声音才进去,发现母亲已经不行了。可录音显示,在陈薇发出惊恐声音和挣扎声时,那个人已经在房间里了!
她在撒谎。
至少,在进入房间的时间点上,她撒了谎。
陆琛感到一阵冰冷的愤怒,以及更深沉的悲哀。那个苍白瘦弱、哭泣着说“原谅妈妈”的少女,那个用跳楼威胁换来锁门权的女孩,她到底做了什么?
“立刻备份录音,作为关键证据封存。”陆琛的声音干涩,“检查熊体内还有没有其他东西。仔细检查林疏影房间,尤其是窗户、门锁,看看有没有异常痕迹。还有,重点查陈薇的急救药,瓶里的每一片药,都要送检成分!”
铁证出现了。但它指向的真相,比陆琛预想的更加残酷。
那只沉默的玩具熊,它腹中藏着的,不仅是一个录音设备,更是一段谋杀前最后的、惊恐的证词。
而那个看似受害者的女儿,此刻,已经戴上了嫌疑人的镣铐,轮廓在证据的强光下,逐渐清晰,也变得无比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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