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二次审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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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疏影作为第一发现人,也是唯一在场的亲属,需要回派出所做更详细的笔录。女警陪着她,陆琛开车跟在后面。
派出所的询问室里,灯光依旧惨白。林疏影裹着女警给她的外套,手里捧着一杯热水,坐在椅子上,小口小口地喝着。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比在家里时清明了一些,只是眼圈红肿,显得疲惫又悲伤。
陆琛和一名记录员坐在对面。这次,气氛比第一次报案时凝重得多。
“林疏影,节哀。”陆琛先开口,“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但有些事情,我们需要弄清楚,这也是为了你妈妈。”
林疏影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握着水杯的手指收紧了些。
“把今晚你发现妈妈出事前后的经过,再详细说一遍,越详细越好。从你睡觉前开始。”
林疏影吸了吸鼻子,开始叙述,声音不高,但条理清晰:“昨天放学回来,我和妈妈一起吃了晚饭。妈妈说她有点累,心脏不太舒服,早早吃了药就回房间休息了。我写完作业,看了会儿书,大概十一点左右也睡了。”
“你睡觉前,锁门了吗?”陆琛问。
林疏影摇头:“没有。妈妈答应我不再监控我之后,我就……不怎么锁门了。除非换衣服。”
“半夜为什么起来?”
“我……我做了个噩梦,吓醒了。”林疏影的眼神有些飘忽,“醒了之后口渴,想出去倒水。经过妈妈房间门口时,好像听到里面有声音……像……像很重的呼吸声,还有……像是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我很害怕,就敲门,喊‘妈妈’,里面没有回应。我推门,门没锁,我就进去了……然后,就看到妈妈那样……”
她的声音哽咽起来,眼泪又涌了上来。
“你进去后,做了什么?碰过你妈妈,或者碰过房间里的东西吗?”陆琛问。
“我……我跑到床边,喊她,摇她,她都没反应……我吓坏了,就去摸她的脸,很凉……然后我就跑回客厅打电话,先打了120,然后又打了110……”林疏影的眼泪掉下来,“我……我当时太慌了,可能……可能碰了别的东西,我不记得了……”
“你妈妈床头的药瓶,你动过吗?”
林疏影茫然地摇头:“没有……我当时只看到妈妈,没注意别的……”
“那个监控设备,”陆琛拿起用证物袋装着的黑色小方块,“你确定两周前就把它扔进储物间的纸箱了?”
“我确定。”林疏影用力点头,眼泪汪汪地看着陆琛,“叔叔,你不相信我?我真的扔了!我也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在妈妈房间……是不是……是不是妈妈她其实一直没相信我,又把它拿出来,想……想继续监视我?”她的语气里充满了委屈和一丝被背叛的难过。
陆琛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继续问:“你妈妈最近身体怎么样?除了说累,心脏不舒服,有没有其他异常?或者,有没有说过和什么人闹矛盾?”
“没有……妈妈身体一直不太好,但最近好像更差一点,总是说胸闷,没力气。她很少出门,也没什么朋友……”林疏影垂下头,“都怪我……我要是早点发现她不舒服,晚上多去看看她,也许……”
她泣不成声。
询问似乎陷入了僵局。林疏影的证词没有明显漏洞,情绪反应也符合逻辑。一个被噩梦惊醒的女儿,发现母亲发病去世,惊慌失措,事后悲伤自责。很常见的剧本。
但陆琛心中的疑团却越来越大。他拿出那个药瓶的证物袋。
“林疏影,你看这个药瓶。盖子拧得很紧。”陆琛看着她,“你妈妈当时病发,非常痛苦,她如果想去拿药,第一反应应该是打开瓶子,而不是把盖子拧紧。你觉得呢?”
林疏影盯着那个药瓶,愣了几秒,然后脸上露出更深的困惑和一丝惊恐:“我……我不知道……妈妈她……会不会是太难受了,手不听使唤?或者……或者她根本就没来得及拿药?”
“有可能。”陆琛不置可否,又拿起了那个监控设备,“还有这个。开关是开着的。如果你妈妈想用它来监控你,为什么要放在自己床头?还开着?这说不通。”
林疏影的嘴唇哆嗦着,眼泪流得更凶,她似乎被这些问题问得有些崩溃:“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叔叔,你问我这些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怀疑我……怀疑我妈妈她……”她说不下去,只是拼命摇头,哭得浑身发抖。
记录员都有些看不下去了,递过去纸巾。
陆琛没有心软,他知道此刻的柔软可能是致命的。他等林疏影哭声稍歇,用平静但不容回避的语气说:“林疏影,我不是怀疑你。我只是想把所有疑点弄清楚。你妈妈去世了,我们有责任查明真相,无论是疾病,还是其他原因。任何异常细节都不能放过。这对你,对你妈妈,都是负责。”
林疏影抬起泪眼,看着他,眼神复杂,有恐惧,有委屈,也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是低声啜泣。
就在这时,询问室的门被敲响了。一个民警探进头来:“陆队,林疏影的姑姑来了,在外面,情绪很激动,要接孩子走。”
陆琛皱了皱眉。林疏影的姑姑?他之前了解过,陈薇确实有个妹妹,住在邻市,关系似乎一般,来往不多。
他示意记录员先陪林疏影,自己走了出去。
接待室里,一个四十多岁、打扮干练、眉眼与陈薇有几分相似的女人,正焦躁地踱步。看到陆琛,她立刻冲上来:“你就是负责的警察?我姐怎么样了?小晚呢?你们把她怎么样了?她还是个孩子,刚没了妈,你们凭什么像审犯人一样审她?!”
“您是陈薇女士的妹妹?”陆琛确认。
“是!我叫陈芳!我刚接到电话就赶过来了!我姐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会突然……”陈芳说着,眼圈也红了。
“陈薇女士初步判断是突发疾病去世,具体原因还需要法医进一步检验。林疏影作为第一发现人,我们按规定询问一些情况。”陆琛解释道。
“询问?我看是审问吧!”陈芳情绪激动,“小晚那孩子我了解,胆子小,跟她妈关系是不太好,但绝对做不出什么坏事!她现在人在哪儿?我要带她走!她需要休息,需要亲人陪着,不是被你们关在这里盘问!”
陆琛知道,这种情况下,继续强留林疏影询问意义不大,反而可能激化矛盾。而且,现有的疑点也还没有上升到可以刑事立案的程度。
“您可以带她回去休息。”陆琛说,“但近期请不要离开本市,我们可能还需要向她了解情况。另外,陈薇女士的遗体,在法医完成检验前,暂时不能火化,希望您理解配合。”
陈芳冷哼一声,没再说什么,急匆匆地跟着民警去接林疏影了。
陆琛站在走廊里,看着陈芳拉着眼睛红肿、神情木然的林疏影快步离开。林疏影经过他身边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抬眼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深,里面没有泪水,只有一片沉静的、近乎空洞的漆黑。然后,她迅速低下头,被姑姑拉着走远了。
第二次询问,看似没有突破。林疏影的证词看似合理,情绪看似真实。但陆琛知道,那些疑点像扎进肉里的刺,不拔出来,永远不会真正安宁。
拧紧的药瓶盖。打开的监控设备。林疏影过于“完美”的悲伤和解释。
还有她最后那个眼神。
陆琛走回询问室,看着空荡荡的椅子。刚才那个苍白瘦弱的女孩就坐在那里,哭泣,辩解,委屈。
但他总觉得,她还有更多没有说出来的话。
而突破口,或许不在她的话里,而在那些沉默的物证中。那个药瓶,那个设备,甚至……那只被所有人忽略的、曾经“说话”的玩具熊。
他需要申请更细致的搜查和检验。这个看似意外的死亡背后,一定还藏着什么。
那个藏起来的东西,或许才是真正的“幽灵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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