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深夜心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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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快步上楼,楼道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六楼的门开着,里面灯火通明,穿着白大褂的急救人员正在忙碌,还有两个先到的派出所民警在维持秩序。
陆琛跨进门,首先看到客厅里,林疏影蜷缩在沙发一角,身上裹着一条薄毯子,脸色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苍白,几乎透明。她睁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主卧室的方向,身体微微发抖,但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没有哭,只是空洞地看着。一个女警坐在她旁边,低声安慰着什么。
“陆队。”先到的民警看到陆琛,走过来低声汇报,“我们到时,120已经在抢救了。人是在主卧床上去世的,初步判断是突发心肌梗塞。死亡时间大概在凌晨两点左右。报案的是女儿,说她起夜听到母亲房间有奇怪声音,敲门没反应,开门发现母亲已经叫不醒了。”
陆琛点点头,走向主卧室。房间不大,布置简单。陈薇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但上半身露在外面,头发散乱,脸色青紫,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散大,嘴巴微张,表情凝固在一种混合着痛苦和惊愕的状态。她的左手无力地垂在床边,右手却紧紧抓着自己胸口的睡衣。
床头的柜子上,放着一个白色的小药瓶,盖子拧得紧紧的,旁边还有一个倒下的水杯,水渍浸湿了小片床单和柜面。
急救医生正在收拾器械,看到陆琛,摇了摇头:“来得太晚了。发现的时候已经没呼吸心跳了,我们尽力了,但……应该是心梗急性发作。有心脏病史吧?”
“嗯。”陆琛应了一声,目光在房间里仔细搜寻。
一切都符合突发疾病死亡的现场。一个心脏病患者,深夜发病,来不及服药或求救,孤独地死在床上。很常见,也很可悲。
但是……
陆琛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药瓶上。盖子拧得很紧。他走过去,拿起药瓶,看了看标签,是硝酸甘油片,心脏病患者的常用急救药。他尝试拧了一下盖子,需要不小的力气才能拧开。
一个突发剧烈胸痛、濒临死亡的人,会有力气把药瓶盖子拧得这么紧吗?通常,患者会急于打开药瓶,甚至可能因为手抖无力而打不开,或者打开后撒落药片。这个拧紧的盖子,显得有些……刻意。
他的视线又移到陈薇的右手,那只紧紧抓着胸口睡衣的手。姿势自然,符合发病时的痛苦表现。
然后,他的目光扫过整个房间。床头柜除了药瓶和水杯,还有一个小巧的电子闹钟,一个插着充电线的手机,以及……一个黑色的、火柴盒大小的方形物体。
陆琛的心猛地一沉。他认识那个东西。
他走过去,拿起那个黑色小方块。正是之前陈薇从林疏影玩具熊里取出、声称已经关闭并放在女儿书桌上“当警示”的那套监控设备的主机部分。
而现在,这个小方块的侧面,一个极小的指示灯,正闪烁着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绿光。
开关是打开的。设备处于工作状态。
陆琛记得很清楚,陈薇坦白时,说设备已经关掉,电源线都收起来了。林疏影也说,设备放在她书桌上,只是个“摆件”。可现在,它出现在陈薇的床头,而且是打开状态。
为什么?
是陈薇撒谎,她其实一直没有停止监控?还是……有人动过这个设备?
陆琛拿着设备,走出主卧,来到客厅。林疏影还蜷缩在沙发上,看到他手里的东西,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
“林疏影,”陆琛走到她面前,声音尽量放平,“这个设备,怎么在你妈妈房间?还是开着的。”
林疏影抬起头,看着他,眼神依旧有些空洞,但多了一丝茫然和……惊慌?她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我……我不知道。妈妈不是说……把它放在我桌上,不再用了吗?为什么……为什么会在她那里?还开着……”
她的回答挑不出毛病,完全是一个困惑而震惊的女儿该有的反应。
“你最后一次在你桌上看到它,是什么时候?”陆琛问。
林疏影想了想:“大概……两周前?后来我收拾桌子,觉得它摆在那里有点碍事,就问妈妈能不能收起来。妈妈说随我。我就……把它扔到储物间的旧纸箱里了。我真的不知道它怎么会跑到妈妈房间……”
扔到储物间?陆琛看向跟进来的民警,民警会意,立刻去查看储物间。很快,他回来报告,储物间确实有个旧纸箱,里面有些杂物,但没有这个设备。
“你确定是两周前扔的?”陆琛追问。
林疏影用力点头,眼圈开始泛红,声音带了哭腔:“我真的确定!叔叔,你相信我……妈妈她……她是不是又背着我……监控我?可是……为什么设备会放在她房间?还开着……”她用手捂住脸,肩膀耸动起来,发出压抑的抽泣。
女警连忙搂住她安慰。
陆琛看着哭泣的少女,又看了看手里那个闪烁着绿光的小设备。疑点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来。
第一,拧紧的药瓶盖子。
第二,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且处于工作状态的监控设备。
第三,林疏影过于“标准”的悲伤反应——先是被吓呆的空洞,然后是得知设备异常后的震惊、委屈和哭泣。一切都合乎情理,但组合在一起,却有种微妙的“表演感”。
是陈薇至死仍在监控女儿,设备意外记录下了她发病的过程?还是……有人刻意将设备放到她房间,并打开开关,为了记录什么?或者,是为了制造某种假象?
而那个“有人”,最大的嫌疑,似乎指向了这个刚刚失去母亲、正在哭泣的苍白少女。
但动机呢?如果陈薇真的还在监控,林疏影因此怨恨,或许有动机。可证据呢?仅仅凭一个拧紧的瓶盖和一个位置可疑的设备,根本无法证明什么。甚至不能排除陈薇自己将设备拿到房间、不小心打开的可能性。
现场初步勘查没有发现外人入侵的痕迹,门窗完好。陈薇身上除了心梗导致的特征,没有其他外伤。120医生也初步判断是疾病死亡。
一切似乎都指向一场不幸的意外。
可陆琛就是觉得不对劲。那种不对劲,源于他多年刑侦工作积累的直觉,也源于他对这个家庭畸形关系的深入了解。
一个控制欲极强、曾用监控窥视女儿的母亲,突然死于心脏病。一个长期活在监视下、用跳楼威胁才换来一丝隐私的女儿,在母亲死后,表现完美却隐隐透着疏离。
还有那个拧紧的盖子,和那个不该亮着的绿灯。
“先按程序处理吧。”陆琛对民警说,“通知法医,详细尸检。现场封存,所有物品,尤其是这个,”他举起手里的设备,“还有那个药瓶,全部带回局里,仔细检验。”
他最后看了一眼沙发上的林疏影。她已经停止了哭泣,靠在女警怀里,眼神放空地看着主卧室的方向,泪水无声地滑落。
看起来那么脆弱,那么可怜。
但陆琛知道,他必须对她进行更深入的询问。这个女孩的心里,藏着的可能不仅仅是失去母亲的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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