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原谅的假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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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叔叔，我妈妈……跟我道歉了。”她说。
“是吗？她怎么说的？”陆琛问。
“她说她错了，不该那样监视我，说她是太害怕失去我。”林疏影停顿了一下，“她当着我的面，把那个……设备，从抽屉里拿出来，说以后再也不用了。”
“你怎么想？”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我……我说我原谅她了。”
陆琛敏锐地捕捉到，女孩说“原谅”时，语气里并没有多少温度，更像是一种陈述。
“真的原谅了？”
“嗯。”林疏影应了一声，很快又补充道，“妈妈说，可以把设备放在我桌上，当个警示，也代表她的承诺，她绝对不会再打开。我……同意了。”
把监控设备放在明面上？这算是一种赎罪仪式，还是一种更隐蔽的控制？陆琛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这是母女之间的事，他作为外人，只能建议，无法干涉。
“你们能沟通，是好事。”陆琛说，“以后如果还有什么事情，或者心里不舒服，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或者来派出所。”
“谢谢叔叔。”林疏影礼貌地说，然后挂了电话。
又过了两周，陆琛因为另一个案子路过那片老居民区，想起林疏影母女，便顺路上去看看。
开门的是陈薇。她看起来气色比上次好了一点，看到陆琛，虽然还是有些紧张，但少了那种惊惶。她侧身让陆琛进来，低声说：“小晚在房间写作业。”
陆琛点点头，目光扫过客厅。电视柜抽屉关着。他注意到，林疏影的房门虚掩着，没有锁。
“最近怎么样？”陆琛在沙发上坐下，问道。
陈薇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自己也坐下，双手放在膝上，姿态依旧有些拘谨，但眼神里多了点活气：“好多了。跟小晚谈开了，我心里也轻松了不少。那设备……我按她说的，放在她书桌上了，就是个摆件，电源线我都收起来了。她学习的时候，我看着那东西，心里也提醒自己，要相信孩子。”
“林疏影情绪怎么样？”
“也……还好吧。”陈薇斟酌着词句，“比以前爱说话一点了，放学回家会跟我说说学校里的事。就是……有时候感觉，她好像还是有点怕我，或者……说不上来，就是不太亲。”她叹了口气，“可能是我以前做得太过分，伤着她了。慢慢来吧。”
正说着，林疏影的房门开了。女孩走出来，看到陆琛，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过来，叫了一声“陆叔叔”。
她换了身家居服，头发扎成丸子头，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苍白的脸。表情平静，眼神比之前报案时沉静了许多，甚至有些……过于平静了。
“陆叔叔好。”她又说了一遍，声音不大，但清晰。
“林疏影，最近还好吗？”陆琛看着她。
“嗯，挺好的。”林疏影点点头，嘴角甚至向上弯了弯，像是一个微笑的雏形，但很快就消失了，“妈妈跟我道歉了，我也原谅妈妈了。那个东西，”她指了指自己房间的方向，“就放在桌上，看着它，就知道妈妈不会再那样了。”
她说得很流利，像是排练过。眼神清澈，看不出任何怨恨或恐惧。但陆琛总觉得，这平静之下，有什么东西不太对劲。那是一种超乎年龄的冷静，一种近乎完美的“懂事”和“配合”。
“熊呢？还觉得它奇怪吗？”陆琛问。
林疏影摇摇头：“不觉得了。知道是那个东西搞的鬼，就不怕了。它就是一只普通的熊。”她说着，还转身回房间，把那只棕色的泰迪熊拿了出来，抱在怀里，动作自然。
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那么和谐。一个幡然醒悟、努力弥补的母亲，一个宽容大度、逐渐走出阴影的女儿。矛盾似乎已经化解，伤口正在愈合。
但陆琛心中的违和感却越来越强。他见过太多受害者，哪怕施害者是亲人，原谅的过程也往往伴随着反复的伤痛、挣扎和不信任。林疏影的“原谅”，来得太快，太彻底，太……平滑了。平滑得像是精心打磨过的表面，底下可能藏着更深的裂痕。
“那就好。”陆琛没有表露自己的疑虑，起身告辞，“看到你们能好好沟通，我就放心了。以后好好生活。”
陈薇送他到门口，连声道谢。林疏影也抱着熊站在妈妈身后，安静地目送他离开。
走下楼梯时，陆琛回头看了一眼。六楼的窗户后，似乎有两个人影并排站着。是陈薇和林疏影。
她们看起来，像一对重归于好的普通母女。
可陆琛的脑海里，却反复回响着林疏影那句“我原谅她了”，以及她说这话时，那双过于平静、几乎看不到情绪波动的眼睛。
原谅，有时候不是释怀，而是一张精心戴上的假面。面具之下，是更深的疏离，还是酝酿着别的什么？
陆琛不知道。他只能希望，时间真的能治愈一切，这个饱受创伤的家庭，能真正走向和解。
然而，命运总是喜欢在最平静的时刻，投下最残酷的巨石。仅仅一个月后，陆琛在深夜接到了值班室的电话，声音急促：
“陆队，刚接到报案，桂花小区六楼，就是你之前关注过的那对母女家，母亲陈薇，疑似突发疾病，人可能不行了。报案的是她女儿林疏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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