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窃听者的自白
正在加载上一章
开门的是陈薇，她看到陆琛，脸上的惊讶和紧张比上次更甚，甚至下意识地想挡在门口。
“陆警官？您怎么……”
“陈女士，有些情况需要再跟你核实一下，方便进去说吗？”陆琛语气如常，但眼神不容拒绝。
陈薇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让开了。屋里依旧整洁冰冷，林疏影的房门紧闭。
陆琛没坐，站在客厅中央，开门见山：“陈女士，我回去后查阅了一些资料，也咨询了技术部门的同事。关于林疏影描述的，玩具熊发出‘疼’、‘别走’这类声音，有一种可能性。”
陈薇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什……什么可能性？”
“如果，”陆琛慢慢地说，目光紧紧锁住陈薇的脸，“有人在林疏影的房间，或者说，在那只熊的附近，安装了带有麦克风的监听设备。那么，设备那头的人如果不小心发出声音，或者……因为某些原因，比如病痛，发出了呻吟，声音就有可能通过设备传过来，被林疏影听到。”
陈薇的脸瞬间失去了最后一点血色，嘴唇哆嗦着，眼睛瞪大，里面充满了惊骇和被戳穿的恐慌。她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的声音破碎不堪。
“陈女士，”陆琛上前一步，声音压低，但更加清晰有力，“林疏影是个敏感的孩子。她可能分不清声音的具体来源，只会觉得是身边的熊在‘说话’。而熊被丢弃后‘自己回家’——如果有人非常需要拿回那个设备，避免被发现，那么去垃圾桶里找回熊，取出设备，再悄悄放回林疏影房间，就是最合理的解释。”
“不……不是的……”陈薇摇着头，泪水夺眶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你担心林疏影。”陆琛换了一种语气，带着些许可察的同情，“你丈夫去世后，你只有她了。你害怕她学坏，害怕她出事，害怕失去她。这种心情，我能理解。但是，用这种方式监控她，一旦被发现，对她的伤害会是巨大的。你是在把她推得更远。”
“我没有办法！”陈薇突然崩溃了，顺着墙壁滑坐到地上，双手捂着脸，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我真的没有办法……陆警官，我害怕……我怕她像她爸爸一样，突然就没了……我怕她在网上认识坏人，怕她偷偷跑出去，怕她……怕她恨我，不要我了……”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心脏病似乎要发作，胸口剧烈起伏，手紧紧揪着胸前的衣服。
陆琛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随身带的保温杯，倒了一小杯温水递过去：“慢慢说，喝点水。”
陈薇颤抖着手接过，喝了几口，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但眼泪还是止不住。
“那个设备……是我放的。”她终于承认了，声音嘶哑，“放在……熊的眼睛里。一只眼睛是摄像头，一只眼睛后面……是麦克风和小喇叭。我……我就是想看看她一个人在房间里干什么，听听她会不会跟同学打电话说些什么……我没想到……”
“没想到设备会出问题？会把你这边的声音传过去？”陆琛接话。
陈薇点头，泪水涟涟：“有一次……我心脏不太舒服，坐在客厅吃药，可能……可能不小心按到了什么键，或者设备接触不良……我呻吟的声音，就被传过去了……还有一次，我找药的时候，碰倒了东西，吓了一跳，叫了一声……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后来我发现不对，想把设备关掉或者拿出来，可小晚把熊看得紧，我找不到机会……”
“所以，当她终于把熊扔掉，你以为机会来了，就去垃圾桶里把熊捡了回来，取出了设备？”陆琛问。
“嗯……”陈薇羞愧地低下头，“我把熊洗干净，晒干，又放回她床上。我想着，没了设备，就没事了……可我没想到，小晚会这么害怕，还去报了警……”
陆琛沉默了片刻。陈薇的坦白，解释了“熊说话”和“熊回家”的谜团。一个因恐惧失去而走向极端控制的母亲，一个因被全天候监视而陷入恐惧幻想的女儿。听起来，似乎是一个可悲的误会，一场由过度保护引发的闹剧。
但是，真的只是这样吗？
“设备现在在哪里？”陆琛问。
陈薇指了指客厅电视柜下面的抽屉：“在……在那里。我取出来就关掉了，再也没用过。”
陆琛走过去，拉开抽屉。里面有一个小小的、黑色的、类似U盘但带微型镜头和麦克风头的设备，还有一个小小的充电盒。确实是市面上可以买到的隐蔽监控设备。
“陈女士，”陆琛拿起设备，看了看开关，处于关闭状态，“这件事，你需要跟林疏影坦诚沟通。你的行为已经对她造成了严重的心理伤害。隐瞒和欺骗只会让裂痕更深。”
陈薇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神里充满了懊悔和哀求：“陆警官，我……我不敢跟她说。她会恨死我的……我该怎么办？”
“解铃还须系铃人。”陆琛将设备放回抽屉，“你可以先从道歉开始，告诉她你的恐惧和错误，承诺不会再以任何方式监视她。最重要的是，尊重她，把她当成一个独立的、需要隐私和信任的人来看待。否则，你们的关系只会越来越糟。”
陈薇捂着脸，又哭了起来，但这次哭声里多了些无助和茫然。
陆琛离开时，林疏影的房门依旧紧闭。但他能感觉到，门后有一道视线，一直跟随着他。
坐在车里，陆琛没有立刻感到轻松。陈薇的坦白看似合理，解释了所有灵异现象。但有几个细节，让他无法完全释怀。
第一，陈薇承认的两次“误触”传声，一次是病痛呻吟，一次是惊吓叫声。这与林疏影描述的“疼”和“别走”能对应上吗？“别走”这个词，更像是有意识的呼唤，而不是无意识的惊呼。
第二，设备取出来后，陈薇说再也没用过，也关掉了。那么，林疏影后来是否还经历过其他“异常”？她没有再提，是因为真的没有了，还是……她不敢再提，或者，在观察、在等待什么？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陈薇的恐惧和控制欲，似乎强烈到了病态的程度。这种心态下，她真的会仅仅因为一次谈话，就彻底放弃监控吗？那台躺在抽屉里的设备，会不会只是明面上的“交代”？黑暗中，是否还有别的“眼睛”？
这个家庭就像一个表面结冰的湖面，陈薇的坦白只是凿开了一个小洞，露出了底下汹涌的暗流。而冰层之下，到底还藏着什么，陆琛还没有看清。
他需要再和林疏影谈一次，也需要更仔细地观察这个家庭的每一个角落。尤其是，林疏影那个用“跳楼”威胁换来的、可以上锁的房间。
那里，或许才是所有秘密的核心。
共有 条评论
去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