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盗尸者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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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四是个干瘦的男人，眼珠子滴溜溜转，透着市侩和狡黠。被带进审讯室时，他一开始还试图装傻充愣，满嘴跑火车。
但当陆琛拿出那部老式手机的照片，以及提到沈国富的名字和合葬地点时，王老四知道抵赖不过，态度立刻软了下来。
“警官，我坦白，我交代！我就是个跑腿的，拿钱办事！”王老四竹筒倒豆子般说了起来，“是沈老板，哦，沈国富，找到我，说他儿子和段家姑娘感情深，生前家里反对，没成眷属，两人都走了，想让他们在下面团圆，配个阴婚。出价挺高，我……我就心动了。”
“具体过程。”
“沈老板给了我段家姑娘坟地的具体位置，还有照片。我事先去踩过点。那天晚上，我带了一个帮我打下手的小兄弟，开了辆破面包车，停在离坟地有点距离的路上。工具就是铁锹、撬棍，还有准备装……装遗体的袋子。”
“到了坟地，我就开始挖。土还挺新，不难挖。挖到棺材，用撬棍把棺材盖撬开。里面那姑娘……”王老四缩了缩脖子，“穿着红衣服，躺在那儿。我们小心把她抬出来，用袋子装好，抬上车。然后尽量把土回填，弄平，扫了扫脚印。哦，对了，回填的时候好像感觉棺材盖没盖严实？我也没在意，反正土一埋，谁也看不出来。”
“那部手机是怎么回事？”陆琛问。
“手机是我的。”王老四说，“干我们这行的，讲究多。这种用来联系‘业务’的手机，不能用自己的常用号，得用没登记的黑卡，或者干脆不用卡。打完电话，办完事，这手机就得处理掉，不能留，怕惹麻烦，也怕沾晦气。我本来想扔河里，可能那天晚上太紧张，收拾东西的时候不小心掉棺材里了？我真没注意！警官，我这算是主动交代吧？”
陆琛冷冷地看着他：“你挖坟的时候，有没有发现棺材有被提前打开过的痕迹？”
王老四愣了一下，仔细回想：“好像……棺材盖的钉子，是有点松？但我也用了撬棍，具体是不是之前有人动过，我真不确定。当时心里也发毛，就想赶紧完事走人。”
他的说法，与段志强发现棺材已空的时间点对不上。段志强是在王老四盗尸之后才去挖坟的。这说明，在王老四第一次盗尸之后，到段志强挖坟之前，棺材又被打开过一次？或者，段志强说了谎？但段志强的恐慌不似作伪，而且少年听到的“怪声”时间也对得上段志强挖坟的时间。
陆琛脑中迅速梳理：沈国富雇王老四第一次盗尸合葬（此时棺材内有尸体）→ 不知情的段志强因担心去挖坟查看，发现棺材已空，惊吓回填（此时棺材已空，他听到的“怪声”是自己哭声）→ 段志强未声张 → 许素琴自己发现异常，开棺确认尸体失踪报案。
那么，王老四感觉棺材盖“没盖严实”，可能是在他回填时匆忙所致，也可能是在他之后、段志强之前，还有别人动过？但段志强明确说打开时棺材是空的。时间线上，王老四在前，段志强在后。所以，段志强打开时棺材空是事实，王老四盗走了尸体也是事实。王老四感觉的“盖子不严”，很可能就是他本人匆忙回填造成的。
至于王老四提到的“怕沾晦气”、“这行折寿”，在陆琛听来不过是犯罪者心虚的托词。
“你说对了一件事，”陆琛看着王老四，语气平淡却带着寒意，“做这行，确实有报应。不是玄乎的报应，是法律的报应。”
王老四被依法刑拘。随着他的落网，盗尸、运尸、合葬的完整证据链基本闭合。沈国富的供述、王老四的交代、合葬地点的核实、手机等物证，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闭环。案件的刑侦部分，已经可以宣告结束。
然而，对于陆琛而言，找出作案者和理清作案过程，只是完成了工作的一半。这个案子沉重的内核，那些被摧毁的生活和情感，依旧沉甸甸地压着。真相水落石出，但如何面对这真相带来的后续，尤其是对那位失去女儿的母亲而言，才是更艰难的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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