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母亲的控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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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待区的门被推开,一个身影踉跄着走了进来。那是个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的女人,五十岁上下,头发干枯,面色灰黄,眼睛红肿得像两个桃核。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暗紫色外套,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旧布包。进门后,她有些茫然地站了一会儿,目光扫过几个穿着制服的身影,最后落在了离她最近的陆琛身上——也许是因为陆琛没穿警服,显得不那么有压迫感。
“同、同志……”她的声音沙哑,带着颤抖。
陆琛放下手里的文件,站起身:“大姐,有什么事?坐下慢慢说。”他示意周逸去倒杯水。
女人在椅子上坐下,背挺得很直,但仔细看,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周逸把一次性水杯递给她,她双手接过,却没喝,只是捧着,像是汲取一点微不足道的暖意。
“我找警察……报案。”她说,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报什么案?您别急,慢慢说。”陆琛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她对面,保持着一个不至于太亲近也不会太疏远的距离。周逸已经拿出了笔记本。
“我孩子的坟……被人挖了。”女人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任凭泪水流淌,“尸体……我孩子的尸体不见了!”
接待区瞬间安静了不少。几个正在处理其他事务的民警也抬起头看过来。盗掘坟墓、尸体失踪,这在乡下可是极其严重的事件。
陆琛心里那根刺动了一下。他面色不变,声音放缓:“大姐,您先别哭。告诉我,您是哪村的?孩子叫什么?什么时候发现尸体不见的?”
“段家庄的。我孩子叫段雨薇,雨水的雨,蔷薇的薇。”女人用力抹了把脸,试图让声音清晰些,“昨天……昨天下午,我去给她上坟。两个月了,我都没敢去,怕受不了……昨天不知怎么,心里慌得厉害,就去了。结果……结果看到她坟后面的土,被人撬开了!我用手扒开看,棺材……棺材好像也被动过!我吓得跑回家,一夜没睡,今天一早就找本家的兄弟,请他帮忙找几个人,一起把坟重新挖开看看……”
她喘了口气,眼泪又涌上来:“挖开了……棺材里面是空的!我女儿不见了!陪葬的衣服、她最喜欢的那个玩具熊都在,可人不见了!警察同志,我女儿死了都不让她安生啊!是谁这么缺德啊!”她终于压抑不住,伏在膝盖上痛哭起来,瘦削的肩膀剧烈耸动。
陆琛等她哭声稍歇,才问:“您是本家兄弟帮忙挖开看的?是哪位?”
“段勇,我男人的弟弟。”
果然。陆琛和周逸对视一眼。周逸眼里闪着“果然有事”的光。陆琛继续问:“段勇当时没跟您说,他前几天就发现坟土有点不对劲吗?”
许素琴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露出困惑和一丝被隐瞒的愕然:“他……他没说啊。他什么都没跟我说。”
“那当时开棺,除了您和段勇,还有谁在场?”
“还有段勇的儿子,我侄子志强,另外找了两个本家帮忙壮胆的。”许素琴回忆着,“打开棺材看到是空的,大家都吓坏了。段勇当时脸都白了,连说‘造孽,真是造孽’,然后就让我赶紧来报警。”
“您女儿段雨薇,是什么时候去世的?因为什么病?”
“白血病。”许素琴的眼神空洞了一瞬,“查出来不到一年,人就没了。今年二月初六走的。孩子受了老罪了……”她低下头,摩挲着手里那个旧布包。
“当时是土葬?”
“嗯。孩子自己说……不想烧成一把灰。我们那儿山上还有些老坟地,村里也就默许了。葬礼是段勇帮着张罗的。”许素琴说着,从布包里拿出一个用红布包裹的东西,小心打开,里面是一张女孩的照片。照片上的段雨薇大约十八九岁,笑容腼腆清澈,眼神里却似乎藏着一点忧郁。“我闺女……多好的孩子……”
陆琛接过照片看了看,递给周逸让他记录。他心中疑窦更重:段勇明明三天前就察觉坟土异常,甚至可能因此借故报警引警察到场,却对嫂子只字不提。直到许素琴自己发现异常,开棺确认尸体失踪,他才催促报案。这中间的时间差和他暧昧的态度,意味着什么?
“许大姐,这件事我们受理了。”陆琛语气郑重起来,“这已经不仅仅是治安案件,而是涉嫌盗窃、侮辱尸体的刑事案件。我们会立刻展开调查。请您先回去,保持电话畅通,我们可能需要再去您家里和坟地查看,也可能会再向您了解一些情况。您节哀,保重身体,我们一定尽力查明真相。”
送走一步三回头、不断抹泪的许素琴,周逸立刻凑过来,压抑着兴奋:“师傅,案件升级了!真是盗尸!可动机是什么?陪葬品不值钱,难道……”
陆琛点了支烟,吸了一口,烟雾缓缓吐出:“别急着下结论。段勇的态度是个关键。他为什么隐瞒?是知道什么内情,还是他自己也有嫌疑?先去现场。通知技术中队,准备勘查箱。”
一起普通的坟地纠纷,在三天后发酵成了诡异的尸体失踪案。冰冷的尸体比任何财物都更沉重地牵动着人心。陆琛看着窗外明晃晃的日光,却觉得有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坟土之下的秘密,似乎才刚刚露出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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