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坟场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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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傅,报案人说两伙人拿着铁锹和锄头在坟地那边对峙,咱们是不是……”周逸话没说完,陆琛已经推门下车。
“是不是该呼叫支援?”陆琛接过话头,声音不高,脚步不停,“先看看。乡下这种事,有时候动静大,真下死手的少。你越兴师动众,他们越来劲。”
穿过一片稀疏的杨树林,远远就看见那块山坡上的坟场。人影绰绰,约莫有十几号人,果然分作两边站着,手里都握着家伙,在渐暗的天光下闪着冷硬的微光。骂声顺着风飘过来,带着浓重的土腔,无非是“挖你家祖坟”“断子绝孙”之类的诅咒。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站在两拨人中间,正挥舞着手臂大声说着什么,试图把双方隔开。
陆琛走近了。那中年男人看见他们,明显松了一口气,小跑着迎上来:“警察同志,你们可来了!我是段勇,我报的警。”他额头上沁着汗,掏出一包烟递过来。陆琛摆摆手,周逸也板着脸说:“执行公务,不抽烟。”
“怎么回事?”陆琛目光扫过人群。两边都是庄稼汉模样,年纪大的五六十,年轻的二十出头,个个脸红脖子粗。
“都是为了坟地的事!”段勇语速很快,“这边是我本家几个兄弟,那边是邻村老赵家的人。老赵家新起的坟,离我家侄女的坟太近,不合规矩,挡了风水!我侄子年轻气盛,说了几句,对方就动手推搡,这才……”
“放屁!”对面一个黑脸汉子吼道,“这地是村里划的,怎么就不合规矩了?你们段家就是霸道!还先动手?是你们先拿铁锹比划的!”
眼看又要吵起来,陆琛往前站了一步,正好卡在双方中间。他没大声呵斥,只是目光沉静地看了看两边:“都先把东西放下。铁锹锄头是干农活的,不是对着人的。谁先动的手,一会儿自然说得清。现在,都往后退三步。”
他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调子。或许是他的镇定感染了众人,或许是警察的身份终究有分量,两边的人互相瞪着眼,慢慢把手里的农具垂了下来,脚步也迟疑地向后挪动。
周逸赶紧上前,开始分开询问,记录双方身份信息。陆琛则走向那座引发争端的新坟。确实离段家的坟很近,不过三四米距离,在讲究风水间距的乡下,这足以引发纠纷。他看了看那座新坟,又转向段勇所指的“侄女的坟”。
那是一座不算起眼的坟茔,黄土堆成,前面立着一块简单的青石碑,上面刻着“爱女段雨薇之墓”,生卒年月显示女孩去世不过两个多月。坟头已经长出稀疏的草芽,墓碑前摆着些早已枯萎的花束和几个苹果。看起来没什么特别。
但陆琛蹲了下来,目光落在坟冢的封土上。大部分土色已经变深,与周围融为一体,唯独靠近墓碑后方的一小片,土色明显较新,虽然也被人粗略地拍实,但那种新旧之间的差异,在他眼里异常清晰。而且,那一片土的形状……不像是自然沉降或雨水冲刷造成的。
“你侄女什么时候下葬的?”陆琛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土,像是随口一问。
“两个多月了,清明前的事。”段勇回答,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瞟向陆琛刚才蹲看的地方,喉结滚动了一下。
“刚才你说,是你先发现他们可能要动手,所以提前报了警?”陆琛转向他。
“是,我正好路过,看见两边呛上了,怕真打出事,就赶紧打了电话。”段勇点头。
“路过?”陆琛看了看周围,这坟场偏僻,除了上坟,平常少有人来,“来上坟?”
段勇顿了顿:“……嗯,来看看侄女。”
陆琛没再追问,目光重新落回那座坟:“今天来上坟的,就你一个?她父母呢?”
段勇脸上掠过一丝极不自然的神情,很快又用叹息掩盖过去:“唉,我哥去得早,嫂子……白发人送黑发人,受了打击,身体一直不好,很少上山来。平时都是我和我家里几个小子,偶尔过来看看,除除草。”
陆琛点了点头。那边周逸已经大致问完了情况,过来低声汇报,无非是各执一词的纠纷,没什么新鲜。陆琛对双方进行了警告和教育,责令他们不得再因此事发生冲突,后续土地间距问题由村委会协调。两伙人骂骂咧咧地散了,天色也彻底暗了下来。
临走前,段勇凑近了几步,嘴唇嗫嚅了几下,声音压得很低:“陆警官……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你说。”陆琛看着他。
段勇又回头看了一眼段雨薇的坟,眼里有种复杂的情绪,像是恐惧,又像是困惑:“我侄女这坟……后头的土,颜色有点不对。好像……被人动过。”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就是前两天来看的时候觉得不对劲,今天才想再来仔细瞧瞧,结果碰上这事。”
“动过?什么意思?”周逸立刻警觉起来。
“就是……不像是自然的样子。”段勇说得含糊,“我也说不好,可能是我多心了。反正……你们警察见识多,我就是这么一说。”
陆琛没有表现出特别的惊讶,只是点点头:“好,我们知道了。谢谢你提供情况。”
回程的路上,周逸一边开车一边忍不住说:“师傅,那个段勇说的‘土被动过’,会不会是有人盗墓?乡下不是常有偷陪葬品的吗?”
“刚死两个多月的新坟,又是普通人家,能有什么值钱陪葬?”陆琛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而且,如果是盗墓,不会只动后面一小片土,通常是从正前方或侧面开挖。”
“那您的意思是?”
“不知道。”陆琛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模糊树影,“但段勇肯定没全说实话。他报警不只是为了防止斗殴,更像是在……借我们的到场,遮掩或者确认别的什么事情。还有,他提到坟土不对时,眼神里不只是疑惑,更多的是害怕。”
周逸若有所思:“那我们要不要立案调查?”
“没凭没据,立什么案?”陆琛说,“先记下。如果真有问题,该来的总会来。”
他想起那座孤零零的新坟,墓碑上女孩年轻的照片在暮色中应该已看不清晰,还有段勇那欲言又止的神情。坟场的晚风似乎带着土腥味,钻进车窗。普通的纠纷背后,那一点异常的土色,像一根细微的刺,扎进了经验打磨出的直觉里。谁的坟被动了?为什么?段勇在害怕什么?这些疑问无声地盘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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