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百日内的婚礼与“玉书”的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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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去世不到百日,沈知微和沈知意就被要求换上白色的纱裙,充当父亲与小姨婚礼上的花童。
婚礼很盛大,在一家星级酒店。沈建明似乎急于向所有人宣告他的“第二春”和即将到来的“儿子”,场面铺张。苏婉柔穿着昂贵的定制婚纱,小腹已经微微隆起,脸上洋溢着毫不掩饰的胜利笑容。沈建明志得意满,接受着宾客或真或假的祝福。
沈知微牵着妹妹的手,站在红毯尽头,看着父亲挽着曾经的小姨、现在的新娘缓缓走来。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只是握着妹妹的手,微微用力。沈知意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身体轻轻发抖。
“笑一笑,今天是大喜日子。”旁边的亲戚低声提醒,带着些许尴尬和看戏的神情。
沈知微抬眼,看向那位亲戚,嘴角极其缓慢地、扯出一个标准而冰冷的弧度。那笑容看得亲戚心头一突,讪讪地移开了目光。
婚礼流程中,司仪让“两位美丽的小天使为新人送上戒指”。沈知微端着戒枕,一步一步走过去,将戒指呈到沈建明和苏婉柔面前。苏婉柔伸出手,指甲上涂着鲜红的蔻丹,接过戒指时,指尖“无意”地划过沈知微的手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触感。
沈知微垂下眼睫,收回手,退到一边。自始至终,没有看苏婉柔一眼。
台下的宾客窃窃私语,目光在两个孩子和新娘之间逡巡,带着怜悯、好奇、或者不以为然。沈知微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细密的针,扎在她和妹妹身上。但她只是挺直了背,站得笔直。
婚礼后不久,苏婉柔顺利产下一子。沈建明狂喜,大摆宴席,取名沈玉书,取“玉树临风,书香传家”之意,显然寄予厚望。
儿子的出生宴比婚礼更隆重。沈建明抱着襁褓中的婴儿,当众宣布:“我沈建明,今天终于有儿子了!沈家,后继有人了!”
掌声雷动,恭喜声不绝于耳。沈建明红光满面,目光扫过角落里的两个女儿,只是微微一顿,便毫不在意地移开,全副身心都投注在怀中的男婴身上。
沈知微安静地坐在席间,看着父亲抱着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宠爱和骄傲。她慢慢夹起一块面前的蛋糕,放进嘴里,甜腻得发齁,她却面无表情地咽了下去。
沈知意死死攥着筷子,指节发白,眼圈又红了。沈知微在桌下轻轻踢了踢她的脚,递过去一个眼神。沈知意咬着嘴唇,低下头,忍住了眼泪。
宴席散后,沈家老太太,沈建明的母亲,被专门从老宅接来。老太太抱着金孙,爱不释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碧绿剔透的玉镯,套在了苏婉柔的手腕上。
“好,好,婉柔啊,你可是我们沈家的大功臣!这镯子,是建明他奶奶传给我的,今天,我传给你了!”老太太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
苏婉柔抚摸着冰凉的玉镯,得意地瞥了一眼旁边的沈知微姐妹。
老太太这才像刚看到两个孙女似的,拉过沈知微和沈知意,语重心长地说:“知微,知意啊,你们现在有弟弟了,是好事。以后要多帮衬弟弟,知道吗?女孩子嘛,早晚是要嫁出去的,是外人。弟弟才是我们沈家的根,沈家的未来。你们的福气,以后还得靠弟弟呢。”
沈知微低着头,轻声应道:“知道了,奶奶。”
沈知意却猛地抬起头,声音带着哭腔和不服:“凭什么!我们也是爸爸的女儿!妈妈才刚走,你们——”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打断了沈知意的话。
沈建明脸色铁青地站在她面前,指着她的鼻子,怒喝道:“混账东西!怎么跟奶奶说话的?有没有规矩?你妈就是这么教你的?!”
沈知意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指印。她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父亲,眼泪大颗大颗滚落。
苏婉柔在一旁假意劝道:“建明,孩子还小,不懂事,你别生气。”又转向沈知意,语气“温柔”却带着刺,“知意啊,快跟奶奶和爸爸道歉。以后要记住,弟弟是最重要的,你们做姐姐的,要爱护弟弟。”
沈知意倔强地咬着嘴唇,不吭声,眼泪却流得更凶。
沈建明更怒:“不说话?行!不想在这个家待,就给我滚出去!沈家不缺你一个赔钱货!”
“爸!”沈知微猛地出声,上前一步,挡在了妹妹身前。她抬起头,看向盛怒的父亲,眼神依旧是平静的,但那平静之下,仿佛有冰冷的暗流在涌动。
“知意错了,我代她向奶奶和爸爸道歉。”沈知微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她还小,想妈妈了,所以口不择言。以后我会好好教她,让她知道,弟弟是我们沈家的希望,我们要爱护弟弟,帮衬弟弟。”
她说着,甚至还拉过沈知意,强迫她低下头。“知意,道歉。”
沈知意被她紧紧攥着手腕,疼得一个激灵,看着姐姐近在咫尺的、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泪,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冷寂。她忽然打了个寒颤,到嘴边的反抗噎住了,含糊地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沈建明见她服软,怒气稍歇,哼了一声:“还是知微懂事。以后多跟你姐姐学学!再敢胡说八道,看我不收拾你!”
老太太也缓和了脸色,拍拍沈知微的肩膀:“知微是个明白事理的。以后多照顾弟弟,沈家不会亏待你们姐妹的。”
一场风波,看似平息。
夜深人静,沈知意躲在被窝里压抑地哭泣。沈知微爬上她的床,轻轻抱住她。
“姐……爸爸打我了……他从来没打过我……”沈知意抽噎着,“他们都说我们是外人……妈妈才刚走……”
“别哭。”沈知微的声音很轻,却很冷,“哭没用。记住今天这一巴掌,记住奶奶说的话,记住爸爸看弟弟的眼神。”
沈知意从她怀里抬起头,泪眼朦胧:“姐,我们怎么办?”
沈知微没有回答,只是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低得像耳语,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活下去。然后,拿回妈妈的东西,拿回属于我们的一切。”
“怎么拿?”沈知意茫然。
沈知微收回目光,看向妹妹,一字一句地说:“听我的。从明天起,我叫她‘妈妈’,你,继续想我们的妈妈。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我让你闹,你就闹;我让你安静,你就安静。明白吗?”
沈知意看着姐姐那双仿佛一夜之间长大的眼睛,那里面的深沉和决绝,让她感到陌生,也感到一种奇异的依靠。她用力点了点头。
沈知微抬手,擦掉妹妹脸上的泪痕,动作轻柔,眼神却依旧冰冷。
“睡吧。以后,眼泪只流在有用的时候。”
窗外,乌云遮蔽了月光,夜色,浓得化不开。沈家别墅里,婴儿的啼哭声隐约传来,伴随着苏婉柔柔声的哄劝和沈建明满足的笑语。
而另一个房间里,一对失去母亲的姐妹,紧紧依偎在一起,在黑暗中,悄然睁开了复仇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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