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夜盗三金流产悲剧
正在加载上一章
林晚秋更加沉默。她不再试图沟通,也不再追问,只是每天默默地守着超市,尽量吃好睡好,保养着肚子里的孩子。她变得异常警醒,像一只在危机四伏的丛林里护崽的母兽。她把自己的那点私房钱(主要是之前超市零碎收入她悄悄扣下的一点,以及嫂子偷偷塞给她的)藏在了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连那套不值钱的“三金”,她也从抽屉里拿出来,晚上睡觉时都贴身戴着——这是她目前仅有的、名义上属于自己的财物。
预产期越来越近,林晚秋的肚子大得吓人,行动也越发不便。陆母虽然不满,但看在孙子的份上,三餐还算按时做,只是没什么好脸色。
这天晚上,林晚秋睡得很不安稳,总觉得心慌。半夜,她被一阵极轻微的窸窣声惊醒。没有睁眼,她保持着均匀的呼吸,耳朵却竖了起来。
是陆子昂。他回来了,带着一身浓重的烟味和汗味。他没有开灯,借着窗外一点朦胧的月光,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
林晚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要干什么?
只见陆子昂弯下腰,伸出手,目标明确地探向她枕边——她睡前把项链摘下来放在那里了。他的手指触碰到冰凉的链子,动作顿了一下,似乎在确认她是否熟睡。
林晚秋猛地睁开眼,在黑暗中准确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你干什么?!”她的声音因为愤怒和恐惧而变调。
陆子昂显然吓了一跳,手腕一抖,项链掉在了床上。但他很快镇定下来,或者说,一种被撞破的羞恼和破罐破摔的疯狂占据了他。
“松手!”他低吼道,用力想甩开林晚秋。
林晚秋却死死抓住不放,另一只手护住肚子:“陆子昂,你要拿我的项链去干什么?你是不是又欠赌债了?这是结婚时你们家给的唯一的东西,你连这个都要拿走?”
“给我!”陆子昂眼睛在黑暗里闪着狼一样的光,“就借去应个急!翻个本就回来!晚秋,好晚秋,你就帮帮我这次,最后一次!赢了钱,我双倍给你买新的!买粗的!”
“你做梦!”林晚秋气得浑身发抖,“陆子昂,你还有没有良心?我快生了!这是给孩子准备的!你拿去赌?输了呢?你是不是连我和孩子的命都要赌进去?”
“少他妈废话!松手!”陆子昂彻底失去了耐心,也顾不上会不会惊动隔壁父母,他用尽全力狠狠一掰!
林晚秋吃痛,手指一松。陆子昂立刻抓起项链,又伸手去抢她耳朵上的耳钉和手指上的戒指!
“不行!你不能拿走!”林晚秋疯了一样扑上去争夺,护住自己的耳朵和手指。两人在床上扭打起来,林晚秋挺着大肚子,行动笨拙,根本不是陆子昂的对手。混乱中,陆子昂一巴掌狠狠扇在她的脸上!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林晚秋被打得眼前发黑,耳朵嗡嗡作响,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
陆子昂趁机一把撸下了她手指上那个薄薄的金戒指,金戒指勒过指关节,带来火辣辣的疼。
“敬酒不吃吃罚酒!”陆子昂啐了一口,将戒指和项链攥在手心,转身就要走。
“陆子昂!你还给我!”林晚秋顾不上脸上的疼痛,挣扎着要从床上起来去追。然而刚撑起半个身子,腹中骤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她惨叫一声,重重地摔回床上,身下一股热流涌出。
剧痛让她瞬间蜷缩起来,冷汗瞬间湿透了睡衣。
陆子昂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一眼。看到林晚秋痛苦地蜷缩着,身下的床单迅速洇开一片暗红,他脸上闪过一瞬间的惊慌,但很快,那惊慌就被更强烈的、急于去翻本的欲望压了下去。
他攥紧了手里的金饰,眼神躲闪了一下,丢下一句:“你……你自己躺着,我……我去叫妈!” 然后,他竟然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房间,甚至没去隔壁叫醒父母,径直跑出了大门,很快,外面传来摩托车发动远去的轰鸣。
林晚秋躺在床上,剧痛一阵阵袭来,身下的湿热感越来越重。她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听着摩托车声音消失的方向,只觉得浑身冰冷,比身体更冷的,是那颗彻底死去的心。
他甚至没有去叫人,就跑了。为了那点微不足道的金饰,为了他那可笑的翻本梦,他把她和即将出世的孩子,扔在了血泊里。
绝望和剧痛中,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伸手去够床头的搪瓷缸子,想弄出点声音惊动隔壁。缸子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过了一会儿,隔壁传来响动。陆母披着衣服推门进来,看到屋里的情形,吓得尖叫一声:“哎呀!这是怎么了?子昂!子昂呢?!”
“他……他跑了……”林晚秋气若游丝。
“这个杀千刀的!”陆母骂了一句,但也知道情况危急,赶紧去叫醒了陆父。两人手忙脚乱地找来板车,铺上被子,将几乎昏迷的林晚秋抬上去,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镇卫生院赶。
陆晓薇也被惊动了,跟在后面,看着嫂子惨白的脸和身下刺目的红,吓得直哭。
卫生院的值班医生一看情况,脸色就变了:“大出血!立刻送县医院!我们这里处理不了!”
又是一阵兵荒马乱,找车,转院。等林晚秋被推进县医院手术室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手术室外,陆父蹲在墙角闷头抽烟,陆母坐立不安,嘴里念念有词不知是祈祷还是咒骂。陆晓薇红着眼圈,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旧手绢。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面色凝重,摘下口罩:“大人保住了,但孩子……没保住。是个成了形的男胎。病人失血过多,身体很虚,需要好好休养。另外……”
医生顿了顿,看了一眼陆家人:“病人脸上有伤,身上也有挣扎的痕迹,你们家属……怎么回事?”
陆母脸色一变,连忙摆手:“没,没事!医生,是她自己不小心摔的!对对,摔的!”
医生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怀疑,但也没再多说,只交代了注意事项就离开了。
林晚秋被推进病房时,还在昏睡,脸色白得像纸。陆母看着病床上生死不知的儿媳,又想到那个没了的“孙子”,心里又痛又恨,恨儿子不争气,也隐隐恨林晚秋“没福气”、“没保住孩子”。
陆晓薇守在床边,默默流泪。
傍晚时分,林晚秋悠悠转醒。麻药过去,身体各处的疼痛清晰地传来,但都比不上小腹那里空荡荡的、仿佛被生生挖走一块的钝痛。
她抬起手,颤抖着摸向自己的腹部。平坦的,冰冷的。
她的孩子……没了。
那个在她肚子里待了七个多月,曾经会踢她,让她满怀希望又充满忧虑的小生命……没了。
因为他的父亲,为了偷走那点可怜的金饰去赌博,亲手葬送了他。
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瞬间浸湿了枕巾。不是嚎啕大哭,而是那种从灵魂深处渗出来的、无声的悲恸。
陆晓薇看见她醒了,连忙凑过来:“嫂子,你醒了?要不要喝水?”
林晚秋没有回答,只是呆呆地看着天花板,眼泪不停地流。
陆母也走了过来,脸上挤出一点勉强的同情:“晚秋啊,醒了就好。孩子……没了就没了,你还年轻,养好身体,以后还能再生。别太难过了。”
还能再生?林晚秋缓缓转动眼珠,看向婆婆那张写满算计和虚伪的脸。在这个人眼里,孙子重要,但儿媳和未出世孙子的命,比不上儿子的赌资,比不上陆家的“面子”。
多么可笑,多么可悲。
她闭上眼睛,不再看她们。极致的悲痛像海啸般席卷过后,留下的是一片冰冷的、坚硬的废墟。
恨意,从未如此清晰,如此浓烈地在她心底滋生、蔓延。不仅仅是对陆子昂,更是对这个纵容、包庇、吸血的陆家。
他们夺走了她的爱情,她的尊严,她的财产,现在,连她的孩子也夺走了。
不知过了多久,病房里只剩下她一个人。陆母回家做饭,陆父不知去向,陆晓薇也被支走去买什么东西。
林晚秋慢慢睁开了眼睛。那双曾经盛满温柔和憧憬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冰封的潭水,深不见底,映不出一丝光亮。
她抬起打着点滴的手,轻轻抚过自己平坦的小腹。
孩子,妈妈对不起你。
但妈妈向你保证,那些害了你的人,妈妈一个都不会放过。
爱情死了,孩子没了。
但某种更冷硬、更决绝的东西,在她破碎的躯壳里,重新凝聚起来。
复仇的火焰,在冰冷的灰烬中,悄然点燃。
共有 条评论
去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