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工钱消失谎言连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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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母对林晚秋的态度也微妙起来,少了之前的刻意热络,多了些审视和不易察觉的不满,大概觉得这个儿媳“不懂事”、“管得太宽”。
林晚秋把所有情绪都压在了心底。她知道,哭闹没用,在这个家里,没人会站在她这边。她开始变得异常沉默,但眼睛却像蒙了一层灰的镜子,冷静地观察着这个家里的每一个人,每一件事。
开春后,镇上一个建筑工地招人,工期两个月,包吃住,工钱日结。陆子昂报了名。临走前,陆母特意叮嘱:“好好干,把钱都拿回来,你媳妇快生了,用钱的地方多。”
陆子昂含糊地应了。
两个月很快过去。陆子昂回来的那天,风尘仆仆,脸上带着疲惫。林晚秋正在整理货架,看到他,眼皮都没抬一下。
陆母迎上去,关切地问:“累坏了吧?工钱结清了没?”
陆子昂把行李包往地上一扔,坐到椅子上,点了根烟,闷声道:“结个屁!那个黑心包工头,卷了一部分工人的钱跑了!我们白干了两个月,就拿到一点生活费!”
“什么?!”陆母尖声叫起来,“天杀的!怎么能这样!那……那你们没报警?”
“报警有啥用?人都找不到了。”陆子昂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自认倒霉吧。”
林晚秋整理货架的手停了下来。她转过身,看着陆子昂。他的表情看起来很懊恼,很气愤,但眼神飘忽,不敢与她对视。这种神情,她太熟悉了——和他当初撒谎说欠赌债是为了给她补彩礼时,一模一样。
心里那根名为“怀疑”的弦,瞬间绷紧。
她没有当场质问,只是默默地继续手里的活。晚上,她借口去村里小卖部买点针线,出了门。她没有去小卖部,而是拐到了村尾一户人家。这家男人的儿子,和陆子昂在同一个工地干活,前几天刚回来。
敲开门,那家媳妇热情地招呼她。寒暄了几句,林晚秋状似无意地问:“嫂子,听说你们家强子也在镇上那个工地干活?真辛苦,两个月呢。”
“是啊,可不是嘛!累是累了点,不过工钱结得挺利索,强子说那包工头人还行,没拖欠。”那家媳妇快人快语。
林晚秋的心沉了沉:“都结清了?我们子昂回来说,包工头跑了,没拿到钱……”
“跑了?”那家媳妇一愣,“不能吧?强子他们那一批是最后走的,工钱都结清了才回来的啊。我们是前天晚上到家的,强子还说在镇上看见陆子昂了呢,好像……好像在‘兴隆茶馆’那边晃悠?”
兴隆茶馆?林晚秋知道那个地方,表面是茶馆,实际上后面经常有人聚赌。
她勉强笑了笑:“那可能是子昂弄错了,或者他们那队不一样。谢谢嫂子啊,我回去了。”
走在回家的路上,夜风微凉,林晚秋却觉得手脚冰冷。谎言,又是谎言。这一次,连工钱都敢全部吞掉,还编造出包工头跑路的瞎话!那两个月的血汗钱,恐怕早就变成了赌桌上的筹码,输得一干二净了。
她回到家,陆子昂已经洗了澡,正靠在床上玩手机。陆母在隔壁房间,大概已经睡下。
林晚秋关上门,走到床边,平静地开口:“陆子昂,工钱到底怎么回事?”
陆子昂手指一顿,头也不抬:“不是说了吗?包工头跑了。”
“是吗?”林晚秋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寒意,“村尾强子家,跟你一个工地的,他说工钱全都结清了,他们是最后一批走的。他还说,前天晚上在镇上看见你了,在兴隆茶馆那边。”
陆子昂猛地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惊慌,随即被恼羞成怒取代:“你调查我?林晚秋,你长本事了啊!谁让你去打听的?强子他懂个屁!他们那队是结了,我们这队就是没结!你看我像是骗你的人吗?”
“像。”林晚秋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彩礼是骗,赌债是骗,现在连养家糊口的工钱,你也骗。陆子昂,你到底还有没有一句真话?那钱,是不是又拿去赌了?输光了,对不对?”
“对!老子就是拿去赌了!怎么样?”被彻底戳穿的陆子昂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炸了,从床上跳起来,赤红着眼睛,“老子辛辛苦苦干两个月,就不能放松一下?赢了钱,不还是你的?输了,那是老子运气不好!你他妈天天拉着个脸给谁看?这个家要不是我,早就喝西北风了!”
他的怒吼惊动了隔壁的陆母。陆母披着衣服过来,推开门:“大晚上的吵什么?子昂刚回来,累着呢,你就不能消停点?”
“妈,他把他两个月工钱全输光了!还骗我们说包工头跑了!”林晚秋指着陆子昂,声音发抖,不是害怕,是极致的愤怒和失望。
“输就输了,男人在外面应酬,难免的。”陆母竟轻描淡写,转而责怪林晚秋,“你也是,不就一点工钱吗?子昂心里能好受?你非得这时候戳他心窝子?有没有点当老婆的样子?”
“一点工钱?那是他两个月起早贪黑的工钱!是给孩子准备的钱!”林晚秋气得浑身发颤,“妈,你们就纵容他吧!这个家,早晚被他败光!”
“你个丧门星!胡说八道什么!”陆子昂被彻底激怒,顺手抄起床头柜上一个玻璃杯,狠狠砸在地上!
“砰!”一声脆响,玻璃碴四溅。一片锋利的碎片擦着林晚秋的小腿飞过,划出一道血痕。
林晚秋吓得后退一步,捂住肚子,脸色煞白。
陆母也吓了一跳,赶紧拉住儿子:“子昂!你干什么!她还怀着孩子呢!”
陆子昂胸口剧烈起伏,瞪着林晚秋,眼神凶狠:“我告诉你林晚秋,这个家,还轮不到你指手画脚!钱是我挣的,我爱怎么花怎么花!你再敢多嘴,别怪我不客气!”
“不客气?你想怎么不客气?”林晚秋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让她痴迷的脸,此刻只剩下狰狞和丑陋。她忽然觉得无比疲惫,也无比清醒。跟这样的人,这样的家庭,还有什么可说的?
她慢慢地,清晰地说:“陆子昂,我们离婚吧。”
房间里瞬间死寂。
陆子昂和陆母都愣住了,似乎没料到这个一向温顺的儿媳(妻子)会说出这样的话。
陆母最先反应过来,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起来:“哎哟我的天爷啊!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啊!晚秋,你怎么能说这种话?孩子都快生了,你要让孩子生下来就没爹吗?子昂他是有错,可夫妻哪有不吵架的?你怎么能动不动就提离婚啊!这不是要我们陆家的命吗?”
陆子昂也反应过来,离婚?他刚二进宫出来,名声臭了,家里又穷,离了婚谁还跟他?林晚秋虽然普通,但好歹能帮着看店干活,家里有个女人张罗。他上前一步,抓住林晚秋的胳膊,力道大得让她生疼,声音带着威胁:“离婚?你想都别想!林晚秋,我告诉你,进了我陆家的门,就别想轻易出去!你敢离,我就去你们林家闹,让你爹妈在村里抬不起头!让你以后都没脸见人!”
手腕上的疼痛,婆婆虚伪的哭嚎,丈夫赤裸的威胁,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林晚秋紧紧缠绕,让她几乎窒息。
她看着眼前这两张扭曲的面孔,忽然想起嫂子电话里的提醒,想起抽屉里那些泛黄的欠条,想起深山赌窝里陆子昂说要“教儿子赌技”时那张狂的脸……
离婚,没那么容易。尤其是在这个封闭的、讲究“家和万事兴”实则藏污纳垢的小地方。
林晚秋猛地甩开陆子昂的手,因为用力,肚子又抽痛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不再看他们,转身走向门口。
“话我说了。你们自己看着办。”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把陆母做作的哭声和陆子昂阴沉的视线关在身后。
夜凉如水。她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黑沉沉没有星星的天空,手指轻轻抚上高高隆起的腹部。
孩子,妈妈该怎么办?
硬碰硬,显然不行。这个家,不讲道理,只讲野蛮和算计。
或许,需要换一种方式。
一滴冰凉的泪,无声滑落,很快被夜风吹干。
取而代之的,是眼底深处,逐渐凝结的、冰冷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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